希尔芙半天都没有等到路西法回答，忍不住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路西？”

“……”

路西法从漫长的沉默中回过神。他垂下眼，掩去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抬眼时，又是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

“谁知道呢。”

他淡淡道，“或许吧。”

或许是因为漂亮。

或许是因为强大。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矛盾又致命的吸引力，明知是飞蛾扑火，也让人忍不住的想去靠近，去验证，自己是否会是她的那个例外。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也是其中之一。

明明亲眼见证过她的背叛，亲身承受过她的剑锋，却依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那道身影拿走所有的注意力。

哪怕此刻心里只余了恨，身体却还记得她曾经的温度。

这样的自己，真是恶心透了。

希尔芙看着他，咬着嘴唇，说不清的委屈突然涌上来，让他几乎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你也觉得她很好吗？”

话音刚落，希尔芙自己先愣住了。

他当然听过那些传闻。魔王路西法在堕天之前，和曾经的卡罗拉，也就是那位声名赫赫的米迦勒殿下，有过那么一段。但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毕竟路西法在漫长的岁月里的情人多如繁星，光是这千年间他见过的就不止一掌之数，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分别？

可此刻，看着路西法这般模样，希尔芙突然不确定了。

“……”

他缓缓的转过头，黑沉的眼眸盯着希尔芙。少年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却强撑着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

“呵。”

良久，路西法笑了声。

“是啊。”他听见自己用一种残忍的，平静的语气承认了，“我也觉得。”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希尔芙微微颤抖的眼角。

“所以。”路西法说，“别学我。”

希尔芙猛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路西法收回手，转身继续向前走。

精灵僵在了原地，浑身冰凉。

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太在乎了。

在乎到，连承认都不敢承认了。

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希尔芙的身体。

凭什么？卡罗拉，米迦勒，她凭什么？

她背叛了他，伤害了他，如今又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凭什么还能让路西法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他自己呢？这千年来，他小心翼翼的待在路西法的身边，努力扮演着乖巧懂事的角色，从来都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能在他心里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

他以为路西法对过去早已释怀，毕竟魔王陛下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少人陪伴。可现在他才惊觉，那个角落或许从来就不属于他，而是早就被一个背叛者的影子牢牢的占据了。

自己这千年的陪伴和用心，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希尔芙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上来，视线迅速的模糊了。

眼看着路西法就要走远，希尔芙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什么分寸。他跌跌撞撞的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拦在了路西法面前。

路西法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当看清希尔芙的脸时，路西法怔住了。少年漂亮的脸蛋上此刻满是泪，绿宝石般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正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嘴唇颤抖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希尔芙？”

路西法微微皱眉，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擦掉他的眼泪，“哭什么？”

若是平时，路西法这样放软声音哄一哄，希尔芙再多委屈也散了。可这一次不一样。

希尔芙却猛的偏头，躲开了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不用你管！”

路西法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希尔芙抽噎着，语无伦次，积压的情绪彻底的决了堤，“你让我别学你……那你呢？你明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明明都被她那样对待过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

他还是放不下？还是觉得她好？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梗得他说不出口。

他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盯着路西法，像是要透过那双夜色的眼眸，看清里面到底藏着多少他不懂的执念。

“我陪了你一千年……一千年……”

少年的嗓子已经哑了，“难道，难道就一点都比不上她吗？比不上一个……一个那样伤害过你的人吗？”

路西法看着眼前哭得喘不上气的少年，僵在半空的手缓缓的放下了。

“希尔芙。”

不知道过了多久，魔王哑声道，“你很好。”

他像是想说点别的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