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他的却是希尔芙更汹涌的泪水。少年惨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流进嘴角。

“好？”

他声音发着抖，“我很好……但你呢？你还是放不下她，对不对？”

他不需要路西法回答，希尔芙用力的摇了下头，泪水糊满了她的脸。

“你说别学你……路西，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不学你？”

他绝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我看着你，看着你看她的眼神……就算你恨她，可从你看到她的第一眼，你的眼睛还是会跟着她转！那我这一千年算什么？我算什么？”

他上前一步，抓住路西法的手。

“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做得多好，都比不上她曾经存在过？比不上那个……让你又恨又……”

“爱”那个字，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太残忍了，对他自己亦然。

路西法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少年抓着他的手，却始终一动不动。

他无法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放不下吗？

是的。

即使恨意如附骨之疽，即使理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所有的背叛与伤害，那个名字，那个人，依旧是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是他完美灵魂上唯一一道狰狞的，永不愈合的伤口。

由爱而生，因恨不朽。

他看着希尔芙全是眼泪的脸，看着那双映照着自己的，痛苦的眼睛。他想擦掉他的眼泪，想说些别的什么来转移话题，像过去一千年里，他习惯做的那样。

但此刻，任何安抚都太虚伪了。

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沉默。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最残忍的答案。

希尔芙抓着他的手，一点点，一点点的松开了。他眼中的光，随着这沉默，一点点的熄灭了。

他得到了答案，一个他早就猜到，却始终不愿相信的答案。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路西法再次抬起，想要触碰他的手。

少年脸上泪痕未干，却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掉的风。

希尔芙转身跑了。

“希尔芙！”

路西法在后面喊，脚步刚要迈出去，却又硬生生的钉在了原地。他能说什么？追上去又能做什么？用更多的谎言去安抚希尔芙吗？

他给不了希尔芙想要的，那个被他亲手埋葬在旧日的天堂，连自己都不愿再直视的答案。

就在他僵立原地时，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猛的回头。

长廊的另一端，米迦勒正慢悠悠的走过来，脸上挂着那副他熟悉的，却又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她显然是看到了刚才那场闹剧的尾声，才掐着点过来的。

四目相对。

路西法抿紧了唇，眼里像是结了冰，一言不发。

米迦勒却像是完全没get到他那能冻死魔的低气压，悠然的走到他近前，歪着头，目光先掠过希尔芙消失的方向，又落回路西法的脸上，唇角微微一弯。

“哟，这是怎么了？”

米迦勒笑的完美无瑕，“我们尊贵的魔王陛下，这是怎么把自家娇养的小精灵给弄伤心了？”

“瞧哭得，还不赶紧去哄哄？”

路西法看着米迦勒那张故作无辜的脸，心头当时就无名的火起，冷冷道，“不劳你费心。”

他眼神讥诮的看过她，“比起关心别人，不如先管好你自己。刚跟阿特莱迪斯卿卿我我完，转头就来操心本王的私事，卡罗拉殿下真是闲得很。”

米迦勒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眼睛微微的眯起，盯着他看了两秒。就在路西法以为她要反唇相讥时，她却忽然又笑了起来，非但没离开，反而往前凑近了一步。

她仰着头，一只手似有若无的搭上他的肩膀。

“我刚刚好像听见。”米迦勒的声音不高，嗓音笑吟吟的，像用一根羽毛搔过心尖样，“陛下似乎对我的评价还挺不错的？”

路西法神色骤然一冷，周身的温度又往下面掉了几个度。他没想到，米迦勒听到的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看着魔王的脸色又难看了些，米迦勒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

“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堕天使红唇微启，吐息温热，“原来在陛下心里，我这么好？”

路西法脸色骤然一沉，立刻抬手，“啪”一声重重的拍开了她搭上来的手。

“少在这里自作多情。”

他声音冷的淬冰似的，“你那点本事，除了用来恶心我，还剩什么？”

米迦勒的手背被他拍得发红，却连眉都没皱一下，反而笑得更艳。她没退开，反而就着路西法的动作，顺势又往前贴近了一步。这下子，她几乎是整个人都陷进了他怀里。

“我恶心？”

她仰着脸，红唇弯着，眼里却没什么真切的笑意，“那刚才是谁——亲口承认也觉得我很好的？陛下，话可是从您自己嘴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