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堆文件，“陛下，我今天就问您一句准话。这婚，您到底还离不离了？！”

路西法放下手中的羊皮卷，目光看向别西卜拿来的那堆文件，神色还是淡然。

“程序不是在走吗？”

“程序？程序都卡死在希尔芙不签字上了！”

别西卜快要崩溃了，“他今天头疼明天脚疼，后天说财产分割不公！您呢？您就由着她这么闹？！您要是真想离，下道强制命令，要么干脆用点非常手段，她敢不签？！”

他盯着路西法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还是说米迦勒那家伙说得对，您其实压根就不想离？就是拉不下脸，所以才默许希尔芙这么闹，好把离婚不成的锅全甩给她，顺便折腾死我？！”

听到米迦勒的名字从别西卜嘴里蹦出来，路西法的眉梢动了一下。他安静了片刻，没有回答别西卜的问题，又重新拿起了那羊皮卷。

“别西卜，你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他道，“这些琐事，不必过于急躁。”

“琐事？！我……”

别西卜简直要吐血三升。

“休息？我休息得了吗陛下！就希尔芙殿下这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闹的架势，我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有多高您知道吗！今天不是头疼需要静养不见客，明天就是脚疼无法握笔签字，地狱的律法条文都快被他钻出窟窿来了！”

他越说越激动，跟连珠炮一样，“您要是真下定决心离，行！给我一句准话，我立刻就让萨麦尔去拷问……请希尔芙签字！保证他到时候头也不疼了脚也不酸了，或者您直接下一道强制命令，他敢不遵？”

“可您呢？您每次都只说按程序来，不必急。您要是不想离，也痛快点给我个暗示，我立马把这堆破纸扔进焚化炉，回头就去给希尔芙陛下磕头请罪，祝他和您永浴爱河，我也好彻底死了这条心，不用再为这事儿掉头发了！”

“可您现在这态度算什么？不离也不合，就这么吊着？米迦勒那混蛋说得真没错，您是不是就拉不下这个脸承认自己其实不想离，所以干脆默许希尔芙这么闹腾，既能把离婚不成的责任全推给他，显得您无比的宽容，又能顺便折腾死我？！陛下，给句明白话吧，这婚，您到底是真想离，还是假想离？”

听到别西卜又提起米迦勒，他眼帘微抬，看了别西卜一眼，“别西卜，注意你的言辞。希尔芙是魔后。”

“魔后？！他早就是地狱的笑话了！底下那些贵族们都在议论，说陛下您被一个精灵迷得失去了判断力，连最基本的理智都没有了！”

别西卜干脆豁出去了，“我就问您，这离婚程序，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推进？您要是个男人，就给个痛快！”

路西法没说话，就在别西卜以为他终于要松口的时候，他却将手里的羊皮卷卷起，放在一边。

“此事我自有考量。希尔芙他年纪尚小，性子是骄纵了些，你多担待。文件先放在这里，你可以回去了。”

“陛下——！”

别西卜简直要崩溃了，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个回响都没有。

“您这考量要考到什么时候？您就不怕后院还没理清，前庭也着火吗？”

“……”

路西法的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别西卜，”魔王淡淡道，“你管得太宽了。”

“我……”

别西卜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他看着路西法冷漠的脸，终于意识到，今天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逼不出一个明确的态度了。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这位曾经杀伐决断，带领当年天堂三分之一天使就敢挑战天堂秩序的魔王陛下，怎么就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优柔寡断，黏黏糊糊到了这个地步！？

爱不爱希尔芙？还要不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在别西卜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个需要纠结的问题。

爱就留下，好好管束，别让他整天作妖；不爱就一脚踹开，干净利落，地狱难道还缺美人吗？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一边享受着希尔芙带来的依赖，或许还有那么点真心，一边又厌烦他带来的麻烦，自己不肯做恶人，就把所有压力都转嫁到他这个宰相头上？

“陛下。”

别西卜正在做最后的努力，“我不是想管您的私事，可这已经不只是私事了。希尔芙靠着您的纵容，不仅这天天折腾，手也伸得越来越长，底下更是怨声载道。玛门上次还因为一块领地划分的事情跟他吵了起来，差点在万魔殿动手，您又不是不知道。阿斯蒙蒂斯看热闹不嫌事大，萨麦尔也差不多，长此以往，七宗罪之间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还要不要了？”

别西卜觉得自己已经是苦口婆心了，“您要是对他还有情分，那就管管他，让他安分守己，这魔后的位置我别西卜捏着鼻子也认了。您要是觉得情分尽了，腻了，那就快刀斩乱麻。”

“地狱不缺一个魔后，但绝不能有一个让政局不稳的魔后！这很难选吗？”

路西法沉默着，虽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是别西卜还是察觉出对方其实也在烦躁。

“他的行为，我自有分寸。至于其他，我心中有数。”

有数？你有数个屁！别西卜面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算是看明白了，陛下这就是在逃避，不愿意直面那个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想清楚的答案。

他或许还对希尔芙有留恋，或许只是厌倦了处理这种麻烦，又或许，是因为另外的人，让他对现有的关系意兴阑珊？

别西卜不想再猜了，他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