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林退下后,书房里安静了好半天。
伊丽安娜重新翻开诗集,却久久的没有翻一面。
路西法握着笔,在公文末尾流畅的签下名字,忽然淡淡道。
“你想说什么?”
伊丽安娜抬起眼。
“陛下,我只是在想,卡罗拉殿下……已经差不多请了几年的假了。”
路西法手中的笔尖一顿,墨水在羊皮纸上瞬间洇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费林看过了。”他道,“既然她没有装病,那就让她休息下也无妨。”
“费林阁下的诊断,自然是不会有错的。”
伊丽安娜柔柔道,“只是卡罗拉殿下这时间确实有些长了。底下即便是我,也听了些议论,说殿下并不是身体不适,而是——”
“……”
路西法将笔搁下,抬起眼。
“议论什么?”他问。
“无非是些无聊的猜测。”
伊丽安娜见他有了反应,便垂下眼帘,只轻声道,“说殿下刚得了撒旦之位就深居简出,怕是另有所图。”
某些人。路西法心里冷笑一声。还能是谁?无非是底下的那些贵族罢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意这种东西。明明米迦勒堕天后,这数千年指间,他们除了公务,也几乎没有交集。
米迦勒请假,能让他几年不见,本该清净。
可他又忍不住的的觉得不对劲。米迦勒可不是能闲得住的人,更不是会畏惧流言的人。
这地狱里的流言也从来不会少,可这回,她躲什么?
他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路西法甚至觉得荒谬。他是魔王,有什么理由亲自去探望一个告假的部下?
米迦勒还摆出一副明显不想见人的态度。
“地狱不缺嚼舌根的东西。”
路西法重新拿起笔,又继续处理他的公务了,“她若想躲,就让她躲。撒旦的位子坐着,该做的事一件也少不了。”
“……”
伊丽安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陛下说的是。”
她附和着,便不再说话。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路西法盯着公文上的字,却忽然觉得有些烦。
“……”
他最终还是没再提笔。
亲自去看看?
不。
他没那个闲心,也没那个必要。
就让她自己待着吧。
……
几日后。
路西法站在宫殿的门口。
脚步停下。
“……”
门口的守卫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这位站外面是什么意思,
“陛下?您……是来找卡罗拉殿下吗?”
路西法没回话。
真是疯了。他想。
但他的脚却像生出了自己的意志,迈开了步子。
“开门。”他自动地说。
守卫看魔王的态度,也不敢多问,连忙将宫门推开,让路西法进去。
……
宫殿里。
米迦勒这几天本来就又不很舒服,能坚持着坐起来看点东西就不错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她的小腹在衣服下都已经能看得出来微微的鼓起了。
这也算是又一个糟心的事情。
六翼天使没这个烦恼,哪怕怀孕,在孩子没出生之前都是灵体的状态,虽然负担一样的有,但是好歹外表看不出来。
露娜刚给她端来安神的药茶,还没放下,就听到外面传来守卫行礼的动静。她皱了皱眉,走到厅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脸色当时就变了,赶紧回到米迦勒身边,压低声音。
“殿下……路西法陛下,来了。”
“什么?”
米迦勒一怔,脸上都没来得及掩饰好一闪而过的错愕。
他怎么来了?
费林不是已经打发走了吗?路西法怎么会突然过来?
她迅速恢复好表情,对露娜使了个眼色。露娜会意,手脚麻利的取过一旁的织锦披肩,搭在米迦勒身上,算是遮住了身形。
……
路西法走进内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米迦勒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件厚重的织锦披肩,脸色透出种久不见天日的,缺乏血色的淡。她看起来比他记忆中还要瘦,整个人都是遮盖不住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