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推拒的动作顿了一下。

即使他再怎么不想管，也能看得出路西菲尔此时此刻的不对劲。

那模样里透出的情绪——痛苦，怀念，还有绝望的执着。

可下一秒，另一种可能性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身体忽然放松了下来，抵在路西法肩头的手干脆一松，天使侧过脸，冷冷的瞥着近在咫尺的路西菲尔。

“呵……”

“米迦勒”冷冷一笑，“路西菲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路西法身体僵了一下。

见他这样，“米迦勒”眼中冷意更甚。

“不是你亲口说的吗？说我脏，说我恶心，说我跟那些放荡的玩意没什么两样，碰一下都让你觉得反胃。”

那一刹那，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但天使反而笑了，那笑容艳丽至极，却毫无暖意。

“怎么，现在不觉得恶心了？还是说……”

天使微微的闭了闭眼，“你终于也学会了，像我一样……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人了？”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霎时一静。

灵魂里的米迦勒也想起来这是哪一出了。

那大概是他最很多年前在天堂时难得放纵的荒唐。和同样风流成性的阿斯蒙蒂斯撞上了，玩得有点过，具体的细节，现在的已经不太想回忆，结果反正就是当时恰好被路西菲尔撞破。

加上他当时喝得有点多，也懒得解释，而路西菲尔那天的脸色……之后就是长达数月的冷战，直到因为公务没办法跳过去，两个人才开始重新不咸不淡的接触。

“……”

路西法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尖锐的争吵，还有他当年脱口而出的，源于嫉妒，愤怒的话，都再一次的鲜明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米迦勒”满是讥诮的蓝眼睛。

过去的米迦勒，骄傲，锐利，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即使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境下，也绝不肯示弱半分。

“……对不起。”

他听到自己说。

“米迦勒”明显愣住了，眼中的讥讽凝固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皱起眉，仔细打量着路西法的脸，试图从那双属于路西菲尔的青金色眼眸里找出虚伪的神情。

但他看到的，只有沉重的要将他淹没的痛楚和……悔意？

“你……”

“米迦勒”动了动嘴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抿了抿唇，别开视线，“……莫名其妙。放开我，我还有事。”

“……”

路西法的嘴唇颤了颤，但终究还是松开了手臂。

“米迦勒”立刻就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别走。”路西法人没有动，声音却追了上来，“……好不好？”

已经准备离开的天使脚步又一次的住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路西菲尔？”

他没有用敬称，“我真的有事。我没空陪你在这里……玩这种莫名其妙的游戏。”

“不是游戏。”

路西法上前一步，又停住，生怕真让不开心，“我只是……”

他艰难的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十几万年地狱磨砺出的舌灿莲花在此刻却失效了，“想让你陪陪我。”

“陪你？现在？在这里？”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陪你处理政务？还是陪你……发呆？”

“看着我。”

路西法说，“就这样……看着你就好。”

“……”

“米迦勒”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路西菲尔”。这张脸无疑是他熟悉的，可那眼神，那语气，那无时无刻不在向他诉说着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渴望……陌生得让他心头发毛。

他想起了最近关于路西菲尔的一些传言……难道真是压力太大，以至于神智都出现了异常？

灵魂深处的米迦勒已经炸了。

“路西法！！！你够了没有？！”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低声下气，死缠烂打！这还是那个让三界闻风丧胆的魔王路西法吗？！你清醒一点！他是过去的我！他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说的，做的，都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路西法干脆的屏蔽了他的声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眼前这个鲜活，骄傲的米迦勒身上。

后来的那个米迦勒，堕天的，与他纠缠在爱恨与算计中的卡罗拉……也很好，甚至更让他着迷，让他为她沉沦。

但眼前这个，是起点，是初心，是他一切爱与痛的源头。

“我只是……”

他对着“米迦勒”，也像是对着灵魂里那个暴跳如雷的米迦勒，喃喃的说出了心底最深处，最直白，也最无力的渴望。

“想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太轻，又太重。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具体的承诺；却又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头莫名的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