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迦勒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视野一点点的从模糊到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万魔殿寝宫奢华而阴郁的装饰，暗色调的帷幔上绣着细细的花纹，旁边还装饰着一圈流苏。

她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跟着归了位。

这里是……万魔殿？

她回来了？从那个该死的记忆世界里回来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了久违的的实感。

她真的……回来了。

米迦勒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床边。

路西法就坐在扶手椅上，身体一半前倾，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叉抵着额头，似乎在小憩。他穿着身简单的黑色长袍，即使是这样的姿态，那张脸依旧俊美得令人屏息，只眉宇间笼罩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疲惫。

他应该守在这里很久了。

米迦勒静静的看着他，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世界里经历的一切，路西菲尔的冷漠，伊莲娜的疯狂，那个“米迦勒”的绝望——都还历历在目，一时回想起来，只有隐痛和恍惚。

她回来了。

那……路西法呢？

他清醒了吗？伊莲娜呢？那个记忆世界……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还有……“米迦勒”……那个过去的自己，又怎么样了？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脑海，米迦勒不由得又是一阵眩晕。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路西法交叉的放着的手一动，随即，他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路西法的眼睛还是沉沉的黑色，像极了那最深沉的夜。但此刻，那里面没有了记忆世界里“路西菲尔”的漠然，也没有了作为魔王时常有的邪气。

他就这样看着她，没有说话。

寝宫内一片寂静。

最终还是米迦勒先开了口。

“……路西法？”

路西法的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了一下，他缓缓的坐直身体，目光依旧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欢迎回来，我的……殿下。”

米迦勒嘴角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想撑着身体坐起来，但刚一用力，就感觉腹部传来沉甸甸的坠感。

对了……她现在还是怀孕的状态，而且肚子已经不小了。在记忆世界里度过了那么久，现实中的身体也在同步孕育着那个……有着一半路西法血脉的小家伙。

路西法见状，立刻起身，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拿过旁边柔软的靠垫，垫在她腰后。

“小心点。”他的声音很沉，“你现在不一样了。”

米迦勒靠在他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这让她从幻境归来的恍惚感稍微踏实了一些。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都舒服点，然后才抬头看向路西法。

“我们……是怎么回来的？”她问，“那个记忆世界，最后怎么样了？伊莲娜呢？”

“在“你”冲过来试图阻止我堕天之后。”

他说，“那个由伊丽安娜执念构筑的世界，就直接失控了。”

“力量从内部撕裂了那个世界。规则崩塌，时空也粉碎了。我借着那股混乱，强行挣脱了那个世界对我意识的囚禁，找回了大部分的自主权。”

他低头，看向怀里米迦勒的眼睛，“然后我抓住了正在崩解的世界里，属于你的那部分灵魂波动——无论是那个世界的‘米迦勒’，还是被困在我意识深处的你，想将它们一起带出来。”

“之后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路西法皱了皱眉头。

“界外之地本来就全部是不可预测的时空乱流。我和你的灵魂意识也一起被卷入了乱流。等我最终从那片混乱中挣脱，回到现实位面时，发现你的灵魂已经自行回归了你的身体，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我就把你带回了万魔殿。你已经睡了快一个月了。”

米迦勒抿着唇。所以，最后关头，是那个世界的“自己”不顾一切的干扰了伊莲娜的计划，导致了世界的崩溃？

“那个世界的‘我’呢？”她问，“他……怎么样了？”

这一次路西法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我不确定。”

他最终道，“在那种程度的崩解中，一个基于你的记忆和执念的投影……生存几率微乎其微。多半是随着那个世界的粉碎，一起消散了。但也有可能，因为与你的同源，有一部分的存在，融入了你的灵魂，成为了你记忆的一部分。”

他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当虚假褪去，真实回归，那个‘你’作为你过去的一部分，也会回归本源。”

“……”

米迦勒闭上眼，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那个执着，炽烈，为爱痛苦，却也最终选择了反抗的“自己”，就这样消失了吗？

还是真的，从此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百般说不出口的东西，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伊莲娜……伊丽安娜呢？”

提到这个名字，路西法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魂飞魄散了。”

路西法淡淡道，“她将自己绝大部分的灵魂，都赌在了那个记忆世界的构建上。当世界崩溃，她的那一部分灵魂也跟着湮灭了。即使她还有残魂留在现世，失去了这部分灵魂，她也很快就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