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爱丽丝没忍住直接笑出声，连忙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圆桌这边，米迦勒和梅丹佐也将爱丽丝和哈尼雅的对话听在耳中。

梅丹佐优雅的放下茶杯，看向米迦勒，深绿的眼眸里漾着愉悦的笑意。

“看来孩子们对我们的过去很感兴趣。爱丽丝这活泼劲儿，真像你，也挺像玛格丽特的。”

米迦勒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无表情。

“像谁不好，偏像她。以后怕是更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有什么不好？”

梅丹佐说话永远是那个仿佛能蛊惑人心的温柔语调，“说明她活得自在，不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就像你当年，不也是这样吗？”

“我当年可没她这么闲。”

米迦勒这边打断他，但嘴角却也不自觉的弯起一个弧度。或许是阳光太好，或许是久别重逢的感觉太温柔，她难得的没有板起面孔。

梅丹佐看着她，眼神也柔和了些许。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了，又一次的回到了许多年前，他们在铃兰宫花园里闲谈的光景。

那时的米迦勒虽然总是一副公事公办，严肃认真的样子，但私下与他独处时，偶尔也会流露出这样放松的，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看到你和路西法现在这样……虽然过程一言难尽。”

梅丹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仿佛已经释然了，“但至少，你们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爱丽丝也成长得很好。这很好。”

米迦勒没有说话，她看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梅丹佐笑了，那笑容不再只是一张标榜着风流倜傥的面具，而是多了几分真实的欣慰，和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他忽然伸过手来，越过小小的圆桌，温柔的拂过米迦勒额前一缕被微风拂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米迦勒微微一顿，但没有躲开。

梅丹佐的手顺着她的头发滑到脸颊的边缘，然后，在米迦勒略带诧异的目光中，他倾身向前，无比温柔的，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那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吻。

那更像是一个跨越了漫长时光，承载着无数复杂的过往——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爱恋，有过陪伴，有过分离，有过释怀的……告别与祝福。

是故人重逢之后，对彼此曾共享过的岁月，一个轻柔的句点。

吻很轻，一触即分。

梅丹佐退回原位，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款迷人的笑容，只是眼睛的最深处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端起茶杯，神色轻松如常。

“尝尝这个，我从天堂带出来的新茶种，应该合你口味。”

米迦勒抬手，好像是无意识的碰了碰自己刚刚被亲吻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温。

她看着梅丹佐，美丽的眼眸里光影流转，最终也化为了一片平静的温和。

“嗯，尝尝。”她端起茶杯，应道。

地狱罕见的，微弱的柔光落下来，温柔的洒在这一篇花园里，落在含笑低语的兄妹身上，落在静静对饮，眉眼间透着释然与平和的故人身上。

岁月或许残酷，带走了许多，改变了许多。

但总有些东西，比如血脉的羁绊，比如跨越立场的理解和释怀，比如沉淀下来的，不再尖锐的温情，会以另一种方式留存下来，在时光的缝隙里，开出安静的花朵。

当然，这份宁静能持续多久，就不得不取决于许多变量了——比如某个刚从万魔殿赶来，听说梅丹佐到访后脸色就不太好看的魔王陛下，此刻多半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不过，那都是之后需要操心的事了。

至少此刻，茶香正好，阳光温煦，故人犹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