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人深入森林,空气变得愈发湿润。幽草涧边生,树木葱茏,古林浩渺的气息呼之欲出。
云梦雪抽出腰间的玉箫。
她握住玉箫一端,将另一端递给颜柒:“拉紧它,无论如何别松手。待会儿说不定会遇到‘雾之歌’。”
“雾之歌是?”
“雾之歌能让你产生幻觉,而肢体接触更容易诱发机关,我们只能用玉箫作媒介。”
颜柒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两个人往前走着,都不曾再说话。森林很静,唯有脚步声轻轻作响。
不觉间,她和他已被一团云雾包围。精灵的歌声,若即若离,像是云海里致命的诱惑。
——雾之歌。
“别松手。”云梦雪再三提醒。
……
然而,他做不到。
他看见云梦雪抽走了玉箫,头也不回地离开,连一个平淡的眼神都不曾给他。他试图追上去。
没跑几步,却见前方,猝不及防出现了万丈悬崖!
“小心啊!”他下意识喊道。
她听不见。
她背对着他纵身一跃。
他想抓住她。徒劳。连这种想法也成了徒劳。
……
雾之歌是多么朦胧而缥缈啊,缥缈到,足以让人产生致命的幻觉……
“颜柒!我们成功出来了!”踏出森林那刻,云梦雪狠狠松了口气。
颜柒没有回应。甚至,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颜柒?”
她顿觉不妙,连忙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颜柒不见了……
难道说,先前他仍陷入了雾之歌的迷障,根本没和她一起出来?云梦雪心头咯噔一下,刚转过身,想重返森林找人,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醇又熟悉的声音:“你还有脸回来?”
是云仲年。
“……爹。”她低下头去。
“被逐出圣樱学院,很好……药谷中人,医者仁心,你却下毒害人,真是丢尽我云家的脸!我对你失望透顶!”云仲年的措辞异常犀利。
“这件事……我错了。”
“晚了!消息传来的时候,你娘也在我身边!你明知她病重,受不得半点气,你还……非要把你娘气死才罢休是吧?啊?”说着,云家家主红了眼眶,双肩微微颤抖。
云梦雪的心在绝望中下坠:“娘她……?”
……
“她走了。”半晌,他回答。
“什、什么?”她如遭雷击,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去她的墓前,跟她道歉吧。从此,你再不是云家中人。”
言罢,云仲年拂袖而去,留女儿一个人愣在原地。秋初的风,不冷,却冻住了她无意识溢出眼眶的眼泪。
突如其来的悲伤击垮了她。以至于,她暂时忘却了被困在雾之歌里的颜柒。
云梦雪跌跌撞撞往墓园跑去,因为跑得太快,险些被路边石块绊倒。她一头扎进墓园,找到最新的那块碑,任眼泪模糊视线。
碑是冰冷的。她紧抱住它,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但她说不出一句话,仿佛丧失了表达的能力。逝者已远,爱她的母亲也不会再跟她说一句话了。
她无声地哭了很久,一直哭到喘不过气,才猛然想起,颜柒还被困在雾之歌里!
思及此,云梦雪顿时有了极其不妙的预感。猛地转身,向森林飞奔而去。
“颜柒!”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颜柒……颜柒……颜柒……不安感愈发强烈,以至于她全身发抖。
不,她坚信他不会出事!只是迷路了而已。她默默祈祷。
然而迷路也足够让人担心了,森林中陷阱无数,颜柒一个外来人士……
重新踏入迷雾,一抹鲜红的血色几乎让她呼吸停滞:
颜柒双眼微阖,仿佛睡着了一般,万根利箭将他穿心而过,定格在这个凄美的时刻。
……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云梦雪呆愣在那里,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错觉,这一定是错觉。她双唇微颤,无意识伸出右手,却连上前触碰的勇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