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羽諾无奈地摇了摇头,“范围太大了,无从着手。爹爹派去的人仍未找到雨瞳和泽枫,我很担心他们。”
“去年仙月族出事,雨瞳音讯全无,后来不也平安到圣樱了?换个角度想,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寒冥修宽慰道。
除去此事让人挂心,其他,倒是一切向好。
灵修课,他在台上示范,她在台下记笔记。偶然间抬头,眼神交汇,转瞬即逝的心照不宣,错落后又移开。没有谁发现。没有谁注意到学堂上的暗流涌动。两人都是藏情绪的高手,唇角小幅度上扬后迅速压下,他翻过书页继续讲课,她不动声色低头写字。
短短几息间,无事发生,又什么都发生了。
大家都听过諾殿和间羽哥精彩的论辩,也都见过樱领会会长和灵修宗师,坐在一起处理学院事务的情景。相遇人尽皆知,相爱无人知晓。
唯一一次留下证据的,是韩宗师脱口而出的“小野猫”,凤浔珊试图找寻蛛丝马迹。可惜灵修课没有蛛丝,也寻不到马迹。
偶尔,他会在学堂走动,看似不经意地经过她座位,指关节轻敲一下桌角。她不曾抬眸,眼角余光扫到他玄色的身影,桌角一只小小的纸鸢。她假装收拾课桌,待他走远,悄悄拆开那只纸鸢,上边五个字:
——下课,校外见。
她后来问他为何是校外,他笑道:“爱情公之于众会成为负担,小野猫想必也不希望,你我被置于他人目光之下,无所遁形吧?”
她很难不赞同。
樱领会会长和灵修宗师。虽然,圣樱是个包容开放的地方,但闲言碎语什么的,能少点就少点吧。离开学院,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只有他和她,那是独属于二人的时光。
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与她十指相扣。漫步,谈笑,调情,接吻,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然后会忘记时间,很晚才回学院。
“……宵禁。”羽諾提醒道。
一袭黑色风衣之人笑得邪肆:“樱领会会长带头晚归,会怎样?”
她面不改色:“会扣学分。”
“啧啧,错付咯。学分比我重要。”寒冥修假意伤心。
“韩间羽,少贫。”
语气是淡的,琥珀色瞳仁中却带着笑意,那么明显,他自然是看见了。往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他笑:
“好吧,送你回去。”
在圣樱门口,两人分道扬镳。
“晚安,韩间羽。” “晚安,小野猫。”
他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看了良久,回味起方才的缱绻轻吻,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傻笑。
直至,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尊上?”
寒冥修收了笑意,“什么事?”
妘婳见自家尊上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一时怀疑人生。她循着他先前看的方向看去,那个背影……莫非是琉樱羽諾吧?
“……尊上已经三晚不曾回魔界了。”
“现在回。”
妘婳心乱如麻。跟上次被命令取药草工具的境况相似,她有一堆话想问,却又问不出口:尊上说是玩玩,说是为了引魔道体……别玩着玩着把自己折进去了啊。她可接受不了!
仿佛看出了她内心所想,他轻笑一声:“妘婳,本尊知道你想问什么。”
是的,他爱笑。
不同于先前的傻笑,此刻,魔尊陛下笑容莫测,她猜不透他。而这种笑才是常态——危险的、不可揣测的。
他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顿道:“本尊,会把自己搭进去?”
妘婳根本不敢多言。
可以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别看自家尊上一副亲和友善、风度翩翩的好人模样,骨子里那股狠劲,连她都难免感到恐惧。他会装,且演技高超。这副好说话的样子,不知骗过了多少人。
在诡江南,当着一众学子的面,他看起来那么正义。她差点就信了,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对——相比付晟,尊上的手段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外热内冷的人。
魔尊陛下继续道:“汀黛花发饰下了赌咒,她每爱我一分,灵魂便被抽走一分。懂?”
引魔道体爆发的副作用,是被魔物无尽蚕食。魔物觊觎的并非魔体的力量,而是力量中包含的浓烈情感——情感是魔物的美餐,亦是负主魔化的诱因。
当然,没有灵魂就没有情感。魂飞魄散的魔躯,既免除了被蚕食的风险,又是极好的杀戮利器。
妘婳脊背发寒,却又暗松一口气:
所以,他方才的深情,果真是装的?那他也太可怕了——把傻笑装得如此逼真。
琉樱羽諾落入这个人手中,似乎还挺惨的。
两周多惨无人道的折磨,仙月雨瞳承受痛楚承受到麻木。血衍风估计也厌倦了,竟将她放出血衍堂自由走动——当然,她离不开永夜之岭。
雨瞳从未想到,在永夜之岭这片罪恶的土地上,还存在着清隽圣洁的惜月花。
她一连三日蹲坐在惜月花丛中,久久不言。
她不再否认看见花时她会想到谁。
“干净,易碎,光影本双生,不臣服于失重的世界。”彼时,韶玦祎告诉她惜月花的花语,她还似懂非懂;现在她理解了。
干净也好,纯洁也罢,本身都是易碎品。如血衍风所言,未经染缸洗礼的白纸,只是一种易碎的天真——就像曾经的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