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四刻，午夜钟声响起。

南寂秋拿出一个精巧的香氛盒子：“尹徵，生辰快乐。”

冰尹徵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这是……凝香？你……”

她笑道：“二少主冤枉我把他送的凝香给别人了，我可不承认。这不，精心调制半月，新作一份凝香当你的生辰贺礼。”

“我的天……这也太感动了。”他喃喃。

同时，他更愧疚了：他自己喝醉，当着南寂秋的面把凝香给情人了，还完全没印象；又在另一次醉酒时，猜忌她背着他送人……现在想来，冰尹徵真想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快拆开看看吧。”

他满怀期待打开了盒子。

没有香味，反而是药味。盒盖掀开的一瞬间，大量白色粉末飞扑而出，冰尹徵还没来得及感到奇怪，整个人就被抽干了力气！

软骨散。

他跌倒在地，难以置信地望着南寂秋——

绝美脸庞上冷峭笑意渐深。右护法步步走近，轻而易举制住二少主双手，夺走了他腰间的钥匙：“抱歉了。”

她曾为殿下调过一份凝香，既然如此，冰尹徵怎么配？

怎么配获得与殿下同等的东西。

“你……”冰尹徵双唇微颤，下意识摇着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你在干吗……？”

今天是他生辰啊！她那么擅长逗他笑，是想在他生辰这天用恶作剧捉弄他、逗他开心吗？好一个恶劣的玩笑……不，一点也不好笑！

昨天，两个人还并排坐在秋千上，他剖开自己的心给她看。他说他第一次被看见了、被理解了，而她微笑着听他讲。她总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那么乐于倾听……一个人怎可能说变脸就变脸？这一定是玩笑！

二少主说服了自己，因而松了口气：“呼~吓我一跳，你肯定在开玩笑！”

南寂秋沉默一瞬：“不是玩笑。”

言罢，她拿上钥匙转身离去，如此决绝，甚至不曾再看他一眼。被抛下的冰尹徵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南寂秋！！”这一声撕心裂肺。

她本不该回头的。但不知为何——出于不忍抑或是出于怜悯，她鬼使神差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他，他望着她。一个毫无尊严蹲坐在地，另一个虽站着但双腿莫名沉重。

“有话快说。”她别过头，语气不带感情。

“你来到我身边，跟我说的那些话，理解我、安慰我……难道是骗人的吗？”冰尹徵艰难开口，声音都在发颤，“这半年……你对我的好，对我的耐心和帮助……全是装的吗？”

“……是也不是。”

回答完，南寂秋突然觉得可笑。某种程度上，自己也算杀伐无数、心狠手辣的人了，竟会对掌中之物产生一瞬恻隐。

他连连摇头，驯服心脏的颤抖：“我不要模棱两可的答案。”

她轻叹一声。

“二少主，别把向下兼容当理解。”

一句话，一句就够了。这一句如此傲慢，推翻了她往昔说过的种种，将他的心踩在脚下、踩成碎片。

“哈……哈，哈！”冰尹徵心似麻木，仰天大笑三声，“所以你从始至终都是冰翎的人，他的右护法！”

“我永远会是。”

……算背叛吗？不，连背叛都算不上。她是彻头彻尾的间谍，既然从未投奔他，又谈何背叛？

右护法依旧深爱圣月宫的白衣祭司。

至于他，冰尹徵，他的感情如此可笑，被玩弄却不自知，傻傻将对方当成灵魂知己。事实上，他听到的好话、感到的被理解，皆是她精心策划的计谋；那些他自认为打动她的片段，全是她刻意迎合的假象。

可……这么多日朝夕相处，假里，一丝真都……没有吗？只剩下心计与算盘吗？她对他的鼓励和夸赞，真实性有几分？倘若谎言占了全部，那他……究竟在为什么而变好？糖衣炮弹的幻觉吗？

他仍是那个差劲的人，那个毫无成就的人。被甜言蜜语包裹再多层，也改变不了平庸的实质——只因他浸泡在谎言里，而谎言养不出真实。

他想要答案。

软骨散作用下，任何动作都变得极其费劲，平时随手就能施展的咒语，此刻想使用竟难上加难。冰尹徵拼尽全力抬起胳膊，指间微光闪烁，南寂秋以为他要袭击她，手心灵力凝结，做好了对抗准备；谁料，他不按常理出牌。

时间如此紧迫、选择少得可怜，二少主在寂灭诀与易容术之间选了后者。

……并指向自己。

他将自己变成了冰翎的模样。

施咒的手僵在半空。再度看到这张惊为天人的脸，南寂秋百感交集，像做了渺远的梦——她已经将近一年没见殿下了。

然而，这清冷面容上，现出了原主本不该有的表情。

夸张的表情。痛苦的表情。震惊、悲哀、愤怒、恐惧、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打破了清冷幻象，也击碎了她全部幻想。

冰尹徵抬起脸，声音里带着哀求：“我求求你……别走……你告诉我，你并不都是骗我的，我不是多余的……你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个平庸的人，告诉我好不好……”

哈，冒牌货。

亵渎。

一把小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变回去。别顶着他的脸，用这种卑微的语气跟我讲话。”南寂秋语似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