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尹徵未曾想到是这句。
“南寂秋,你真是个混蛋……一个爱放风筝的大混蛋。”
“随你怎么想吧。”
“哪怕你骗一骗我都好啊……那时你把我骗得团团转,现在,我恳求你骗我一下都不愿意。”
他没有宏图壮志,没有追求,没有上进心,他不是个会玩权谋的人。他不懂算计,也不擅长下棋。
他只是渴望被看见。
巴结是常态,理解最难得。他借酒浇愁,即便知道那些理解是假的,是她的伪装、她的算计,他就这样心甘情愿被算计。
她撤了他的易容术,用昏睡咒击昏了他。而后,她向外走去。
去意已决。
南寂秋绕开守卫,直奔地下。开锁,推门,闯入……全套动作一气呵成。
她立于私人储物室中央,有片刻的茫然。
环视四周,并非她想象中琳琅满目、珍宝遍地的情形,大多是古玩、书法和收藏,抑或是对族长而言有特殊意义的物件:手写书信、画册、纪念品……远算不上价值连城。色调暗暗的,一部分甚至落了灰。
在落灰的地下室,壁橱上那幅被精心装裱、不染纤尘的画,就格外引人注目。
画中,女子与男子月下对酌,双方十指相扣,似乎是恋人关系。山坡上,碧棂花开得如火如荼。银发黑眸的男子,显然是冰子翼;但那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并非当今族长夫人,苏元笙。
南寂秋在女子身上,找到了莫名的熟悉感。总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碧瞳……碧瞳!
一瞬间,她茅塞顿开。那双仿若无情、极美却极冷的眼睛!殿下的眼睛!一模一样!
莫非……是殿下的母亲,先族长夫人韶冉汐?但,韶冉汐和冰子翼怎会是恋人?南寂秋思绪纷乱。
她来不及仔细思考。一旦发现冰尹徵遇袭,事情就会败露,知晓她真实身份的冰皓,将立即禀报冰子翼。在此之前,她必须尽快找到飓天环!
南寂秋翻箱倒柜,将私人储物室淘了个底朝天。无果。然而,搜寻过程中,她却找到了尤其关键的物件——
交易凭证。
冰族族长和……血衍堂堂主的凭证?正义之师与邪派代表做交易?一时,她大脑嗡嗡作响,觉得整个世界颠倒了过来。
这么不利的证据,冰子翼为何不销毁?留在身边不是个定时炸弹么?
旋即,她又明白了:落款处用灵力上了封。灵力物件无法销毁,铁打的证据!倘若……她能把交易凭证带回圣月宫,殿下岂不是拥有了扳倒冰子翼的筹码?
南寂秋低声念动咒诀:“存在复写。”
抽屉里,出现了两张一样的凭证。她将带灵力的那张收入袖中,再将赝品复归原位。天衣无缝。但,欣喜尚未涌上心头,她就感到一阵更深的无力:
拿到证据又如何?她还是赌错了。没有飓天环。殿下交给她的任务要失败了。
南寂秋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内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悄无声息,收藏室的门被推开了。如此轻,如此不动声色,连一向敏锐的右护法都未能发觉。
直至来人走到身边,轻拍了下她的肩。南寂秋如惊弓之鸟,当即回头!
冰族族长就站在她身后。
惊吓猝不及防,南寂秋下意识后退两步。好在她反应够快,立刻挂上完美无瑕的笑容,深鞠一躬,“恭迎族长。”
心中却警铃大作:怎么可能!她断定自己方才锁门了!难道,冰子翼有两把钥匙?
“我认得你,你是尹徵的下属。”族长眸光深邃,“你为何在此?”
南寂秋无需思考,谎言信手拈来:“今日是二少主生辰。二少主贪懒,不想自己过来挑礼物,就差遣属下来了。”
“我倒看他兴致挺高啊。”
冰子翼话里有话。她手心出了一层薄汗,辨不清他反话正说还是正话反说,便道:“二少主心心念念储物室良久,真到生辰这天,反而选择困难了。他把钥匙交予属下,让属下替他选个好看的。要不,族长您来挑?”
“是吗?”冰子翼笑笑,“不如,我们一起看看。”
南寂秋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发现破绽,也不清楚冰尹徵有没有醒、有没有搬救兵——若是后者,族长明显笑里藏刀;再说了,深更半夜独闯地下室,本就可疑。
不,不至于这么快。
昏睡咒能持续两个时辰,虽不及嗜眠散功效强烈,但也足够了:大老晚的,谁会特意跑到二少主的寝殿看他会不会出事?何况她念完昏睡咒,又将冰尹徵扶到了榻上,哪怕真有人看见,也只当他熟睡而已。
“……好。”
她硬着头皮应下族长的邀约。两人看似在共同挑选礼物,实则暗流涌动。
注意到她的目光停留在橱柜的画上,冰子翼将其取下,手指轻抚过画中女子的眉眼:“很精美,不是么?可惜这一幅不能当礼物。”
她没有接话。
于是族长接着道:“我在你们殿下眼里,可是个干尽伤天害理之事、十恶不赦的伪君子。”
……?
不对劲!
南寂秋骤然抬眸。就在那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向对方掷出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