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撤了匿迹显影,一个箭步冲到对方面前,质问:“南寂秋在哪?!”
二少主冷笑:“她死了。你们都别想见她了。”
言卿天打五雷轰。他感觉,内心有什么在崩塌,一点一点裂成碎片……
“干吗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冰尹徵讥嘲,“真正害死她的人,可是你们殿下。”
左护法没再理会,失魂落魄地往回走。结果,刚离开牢房没多远,就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他下意识抵抗,却听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左护法,止步吧。僚属一场,我不想对您动手。”
是霜如浅。
她身后站着“失踪已久”的金牌杀手们。
言卿恍然。
他找不到杀手,是因为杀手本就为他而准备。
……他大可以反抗,大可以杀出重围,但他失去了这样做的气力和意义。
又回到了言铭殿。
当然,被傲霜峰峰主押回来的。他浑浑噩噩地走入宫殿,见白衣之人已等候多时。
言卿心似麻木。
其实……翎早就算准了一切吧?猜到他会陷入两难境地,令牌给他,只是为试他忠心。但凡他携令牌离开星尘之地,赤明烟就会立刻上报;待命状态的霜如浅,就会出手拦截。
倘若,持有令牌的人曾命令,“不许听命下一个持有者”……那么,过去的命令高于现在。即便令牌到了自己手中,霜峰主和赤峰主仍需先效忠殿下。
获得凭据。借刀杀人。考验忠心。夺回令牌。直刺背叛。
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该验证的都验证了,该处决的都处决了……无需以身入局,站在幕后,就能全身而退。
好完美的棋法啊。根本没有破局之策。不仅小秋是棋子,自己也被当成了棋子。
心惊的不止左护法一个。霜如浅立于旁侧,同样心情复杂:
跟那次幻境历险如出一辙——殿下布好局,用两条流苏换十几位杀手的性命,再报复妄图背叛的十五、算计吃下红色浆果的十七……被算计的人,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天生的棋手。天生的布局者。
言卿看着曾经的挚友,张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反而白衣之人先启唇,示意他落座:
“言,很久没对弈了。陪我下棋。”
什么都没问,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就好像还是翎与言、祭司与护法。
言卿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希望这个人诘问他,痛骂他,甚至严惩他……都好过若无其事地邀他下棋。本该暴烈的情绪被平静取代,冰面下的暗流,反倒不可捉摸、暗藏杀机。
言铭殿的门悄然关上,霜如浅等人退出。
两人面对面坐下,如儿时那般,下了一把围棋。白衣祭司执白子,左护法执黑子。
黑子攻讦白子,吃掉白子。白子却布下更大的局,置之死地而后生,牺牲数十颗白子,全面包围黑子。
白子胜。然而惨胜。
“……殿下,这是一场豪赌。”
“但我赌赢了。”
落子无悔。他只赌一次,借南寂秋,赌言卿会选谁。最终他背叛了他,将令牌拿走了。
记得多年前,凛冬那场大雪落下,他坐在窗边,那个问他在干什么的,就是言卿。
——他们都希望你活着。
——我希望你活着。
——从冬夜逃走吧,离开这儿。
希望他从冬夜逃走的人,把他留在了冬夜里。他整个生命都浸入了寒冬,言卿背叛时,他再一次体会到何为雪上加霜。
“小时候一起下过那么多把围棋,哪次不是我输?”昔日的左护法苦笑,“这次,我也没想过要赢。”
“我并非没给你选择。发现傲霜峰无人,你若立即折返圣月宫,禀报我、甚至质问我……我都会决定救南寂秋。”冰翎停顿片刻,话锋却是一转,“但你没有。”
言卿不住摇头,眼中充斥着说不出的悲哀,却又无可辩驳:“……你算计我。”
“是你先背叛我。两次。皆与她有关。”
“她爱你那么多年……那么久那么久……还是护法候选人的时候就开始了……你就这样一心要她死。”
“你呢?”
“……什么?”
“你爱她那么多年,也始于那时么?”
“翎,为什么这么问?”
“南寂秋想要一个答案,我也一样。”
“……在风阑庭见到她开始。”
冰翎没再说话。
他自己咽下苦果。是他将奄奄一息的南寂秋带回冰族,是他选她成为右护法……而后呢?她剿灭仙月族,将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夏天剥夺,言卿也因她背叛他;他失去他的恋人,再失去他的友人。
他无权后悔。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翎……回来的途中,我吞下了百步散。背叛曾经最信任我的人后,我无颜活着。”言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