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万萧把惊掉的下巴按回原位,总觉得似曾相识。
哦,想起来了。
那次,自己和霜峰主在厨房门口,看到了扮成内门弟子的殿下。还没来得及纳闷他为什么去厨房、为什么要易容,就见旁边的蓝衣女子,狠狠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关键是,殿下的表情……还,有些委屈?
给沉峰主震惊的。
事后,他悄悄同霜如浅吐槽,说殿下总算看起来像个人了。霜峰主点头深表赞同。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但沉万萧实在难以想象,祭台上超度亡魂、仿若无情的白衣祭司,会做出吃糖葫芦的幼稚举动。
冰翎:“……”
这串糖葫芦就在他手里,放下也不是,藏起来更不是。
算了。
“殿下,这是沉凌峰本月的记录汇总,请您过目。”说完沉万萧深鞠一躬,识相告退。
待峰主离开,仙月雨瞳凑到他耳边,调侃道:“人家看见吃糖葫芦的殿下,还以为看见了冒牌货。”
“不管他。”冰翎一本正经道,“病号有特权。”
她没崩住笑,却又莫名好奇:“我记得以前星尘之地没糖葫芦啊,现在怎么有了?”先前在医药司抓药,看到旁边架子上摆了一排冰糖葫芦,她还挺讶异。
“以免有人嫌药苦,不肯乖乖喝药。去年就有了。”
和她在一起后,他命人在那儿备上了冰糖葫芦,省得她想吃还要外出买。只是后来,没有去医药司的机会。
再后来……他们就分开了,但医药司仍保留着提供冰糖葫芦的职能。
她撇撇嘴:“我现在喝药很乖的!”
冰翎没作答,只是默默地又嚼碎一颗山楂。
他和她并未因长期分别,导致重逢时的不知所措。话匣打开得如此自然,分开的日子,反倒成了值得分享的故事。她是爱倾诉的那个,他是爱倾听的那个。
接下去的时间里,她给他讲这一年发生的事,从圣樱新生大会到期中测验,从幻棂秘境到诡江南委托……她连着讲了一个多时辰,完全没觉得累,好像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就能一直讲下去。
“我最好的朋友,每次都考年级第一,特别厉害!嗯?对对对,就是凌幼囚西!你知道她啊?”
“新生大会我拿了第七,幻棂拿了第九,期中拿了第四但其实咒术课小分我是第一!嘻嘻,星尘之地打下的基础,你教得好~”
“韩宗师在圣樱可受欢迎了,諾殿人气也高,还有啊,幻物创意小组的然铭绪超厉害,自己捣鼓了一个穿梭板……”
“诡江南那件事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付晟很坏,但我们没能杀他,也无法将‘河神’的真面目揭开给民众……人们总爱造神。”
“我感觉温潼和玄慕有猫腻!温潼化形的时候,照着我的模样变成了女孩,我问她跟諾殿家那小子有没有关系,她还不承认!”
“温潼是你的灵宠?”听此,冰翎嘴角一抽。
雨瞳讪笑:“害……当时不是怕暴露身份嘛,夏泠问我叫什么,我就随口说了个。”
“……”敢情那半年他都在喊一只猫的名字?
“啊呀!小问题,”见他略显无奈,仙月雨瞳挠了挠头,“别在意这些细节嘛。”
她讲阿西,讲諾殿,讲韩宗师,讲温潼和玄慕,讲圣樱有趣的校史。他喜欢她身上这种活力。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任何时候……都充满了能量啊?
当然,她也讲云梦雪,讲安如果和安泽枫,讲诡江南和永夜之岭上发生的种种。但后者只是一笔带过。
一方面不愿回忆,另一方面觉得铭记苦难毫无意义。
“格西镇的事破案了,内鬼是安泽枫,唉……但我已经不怪他了。该传达的我都传达给了离陌,到时,十大家族应该要开会吧。不说了,这些不重要。”
冰翎揉了揉因发烧泛红的眼睛,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他来救她的时候,她伤痕累累,差点死在血衍风手里。永夜之岭上发生了什么,她虽未细说,但从“极乐水”“常乐水”“血蛊”“安泽枫之死”的只言片语里,他也能推测大概。
一定很痛。他想。
就跟刚认识她的时候一样,明明破碎,却始终明媚。可这种明媚,难免让他心疼。
“……我来晚了。”他叹了口气,轻握住她的手。力度稳而柔和。
仙月雨瞳抬眸看他。一个不太会安慰人的家伙,试着用肢体语言告诉她,他在。
“不啊,玦祎你来得特别及时!”
他没有马上说话。
的确,他几次救下她性命;但她不知道,她的出现拯救了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