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问过你，便将承罪之契烙进你血液……用我的死换你原谅，用一百二十七条魔族人的性命换你愧疚；然后，利用你的善良……琉樱玹的女儿‘误打误撞’变成魔尊……身负承罪之契的十大家族中人，用这个身份和灵域谈判，可比我容易多了……真划算……”

——谁拥有承罪之契，谁就是下一任魔尊。

——赌你身上的正义感和责任感，赌你不会坐视不理，赌你心怀大爱不计前嫌，也赌你会对惨死剑下的子民负责。

——哈哈，早就想好怎么算计你了。

“……很不划算，韩间羽。但凡是个脑子清醒的人，都不会做这种交易。丢了魔尊身份还丢了性命，牺牲一百二十七人，就为了赌一个不确定的可能？”琉樱羽諾苦笑出声，“承认动机的崇高，承认自己的内心……很难吗？”

一如她为故事的主人公开脱，此刻，她为他开脱——为这个深深伤害过她的人开脱。

真要算计别人的人，不会在被算计者面前，全盘托出自己的如意算盘。

寒冥修不曾接话，强撑一口气，转而道：

“……须臾迷迭灯治标不治本，但……承罪之契转移到你身上，便能永久压制引魔道体……那些事情，就……再不会发生咯。”

“另一些事情还没解决……”她咬紧牙关，眼泪却往下掉，“魔族依旧面临生存困境，不被理解！”

“小野猫……还记得你我在圣樱初次相遇吗？”

羽諾愣住。

那日灵修课上，韩宗师大肆夸奖魔界。她忍无可忍、言辞犀利，公开表露了对魔族的厌恶：“魔族，蛮夷之族，与我们所在的灵域大相径庭。”

“小野猫，你曾那么讨厌魔族；但如今……你不那样想了，你理解了……不是吗？这就够了。”

她失语，再讲不出一句话。

——我若是冷月我也知道冷月，若是樱花我也知道樱花。可是知一人是你，不必樱花与月。

这句话，他告白时说过，目的是为反驳她，并非同类才能认识同类。理解不讲章法，也不要求彼此有相同的经历和一致的思维模式……懂了就是懂了。

主观与客观，共性与个性，偶然与必然，理解与误解……这些，她与他在理论上争辩过太多次；直至此刻，才终于落到实处，有了现实意义的支撑。

“可是，没人知晓这件事……小野猫，你有选择的。可以选择被我算计，成为下一任魔尊……却也可以选择忘记承罪之契、忘记引魔道体，以自己想要的方式过一生。”

羽諾丢开长剑，将手掌贴在他胸口被剑刺穿的地方，不断将灵力输给他。

寒冥修艰难抬眼，讶异地看着她。

“不是救你。我……是救我自己，也救那个故事里……从未被拯救过的小孩。”

他凝望她沾染血污的脸，叹了口气：“……随你吧。”

是妥协？是放弃辩论？还是某种程度的默认？真心伪装成算计，责任矮化成交易，假里藏真，真中透假。

又或许……真假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

“小諾！”

见结界被破除，离陌以为出事了，立刻朝她奔来。他身后还跟着琉樱玹。

……谁料，眼前是这样一副情景。

羽諾抱着重伤昏迷的寒冥修，一边哭，一边给他输灵力，全然不似平日里风轻云淡的模样。

幽域冥王和院长神情复杂。

此前，离陌前往璨星陈列室，没看到须臾迷迭灯，料想被琉樱玹拿走了，便去院长室找人。未果。联系事件经过，他推测寒冥修可能囚禁了院长，一路摸到魔宫地牢。

幸好，直觉是对的。

在下禁制的地牢，他只能变成冥蝶悄悄飞入。找到琉樱玹后，他紧急说明来意，询问须臾迷迭灯的下落——果然，在院长的空间手镯里！

离陌用符咒将对方变成瓢虫，伏在他翅膀上，两人才得以顺利离开。一番波折，耗费不少时间。

羽諾语速极快，大致讲明了事件经过，而后道：“爹，请把须臾迷迭灯借我一用！韩间羽他……快撑不住了。”

当初在诡江南，她想，委托不完成也罢，灯不要也罢；没想到，竟能在这时派上用场。

琉樱玹看了眼她怀中昏迷的黑衣男子，目光愤怒：“救韩间羽？或者，叫魔尊寒冥修比较合适？”

“爹，您先听我说——”

“够了。我当初就不应该相信他，更不应该放纵你！”院长声色俱厉，“魔界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你娘她……”

提起落祈，父亲与女儿双双泪目。

“爹！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不是玩弄感情的戏码，也不是所谓‘理想主义小女孩’的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