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中元节圣祭,极其耗费灵力的仪式。圣祭之后,是祭司们最虚弱的时刻,连普通人都能轻易将其打倒。
这个秘密,只有历代祭司知道。他们结束圣祭,会立刻返回圣月宫,避免与任何人接触。
雨瞳感慨万千。
去年,圣祭后,玦祎拿着一串糖葫芦来小树林找她了。如今才明白,那串糖葫芦的分量。
但如今,冰子翼也探查到了圣祭的秘密。
他翻阅无数典籍,甚至溜进藏书阁的禁书区,用尽一切办法,也要找出对付冰子尘的计谋。
……冰子尘,你还是死了吧。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火烧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黑夜,和夜幕中高悬的冷月。冰子翼起身,不动声色地将飓天环收入袖中,朝祭台的方向,缓缓踱步而去。
冷月如霜,笛声绕云烟。
冰子翼站在祭台下方,默然观望,双手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不知道这紧张,是害怕还是激动。
这是他第一次要杀某个人……半年里,他曾尝试三次去杀冰子尘,未果。他无法确定,究竟是冰子尘运气太好,还是他的计划出了纰漏……倘若是第二种,那也太不寒而栗了:此人察觉到了一切,却看破不说破,密谋找契机除去他冰子翼这个祸患?
冰子尘何等聪明过人啊。
他不能容许这种可能性存在。他要一击制胜、一了百了,从此,他干过所有见不得光的,随死人带进坟墓。
而且,冰子尘死了,他便能名正言顺追求韶冉汐了。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好不容易挨到圣祭结束,他的目光锁死那道白衣身影,远远跟上。
兄长一旦进入圣月宫,就不好下手了,白白错失良机……几息间,念头千回百转。
杀了他!
飓天环的法力在掌心凝结。灵力光束伴随飓风,袭向冰子尘的后背!
“小心!”仙月雨瞳喊出一声无用的警告。
圣祭后的冷月派祭司,对灵力的感知最为薄弱。然而,冰子尘毕竟修为高强,此时此刻,竟硬撑着挡下了这一击!电光火石间,灵力相撞的形成的劲风,将周遭草木都连根拔起——
一击不成,冰子翼大惊失色,紧接着使出第二击,不给对方半点喘息余地。
飓天环所使招数不留痕,受得却是内伤。仙月雨瞳闭上眼,几乎不敢再看。
然而,冰子尘只是轻擦去唇边血迹,仿佛洞悉了一切,“子翼,为什么?”
冰子翼一怔,下意识扯了扯脸上的面纱。面纱仍在。
他压低嗓音,变了音色:“认错了,我是来取你性命的。”
“飓天环……太明显了。”
不想言多必失,冰子翼没再说话,一口气又递出三招,招招直刺要害。知道圣祭过后的冰子尘已是强弩之末,他早有准备,用飓天环在周遭布下了结界。外头看不见。
——胜之不武又如何,手段卑鄙又如何,我赢了就好了!
多年积怨爆发,嫉恨会焚毁一切。比他预想中所用时间更少,二十回合,胜负已然分出!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胜过他能力出众的兄长。他居然有种……扭曲的快意?
“让中元节成为你的忌日,一语双关,多具有讽刺意味!”他残酷一笑。直至冰子尘看着他的脸,悲哀地叹了口气,他方惊觉,自己用来遮颜的面纱,战斗时早已不觉间被风吹落。
面面相觑,惟有静默。
“子翼,我就问你一句……”冰子尘无可奈何叹了一声,强撑最后一口气问道,“这些日子,接连几次给我下套的……真是你?”
“你既猜到,为何不直接挑破,而后处决我?”冰子翼沉默片刻,“……坐上族长之位的你,比我更明白‘心软会害死自己’的道理。宁可错杀,都不该放过。”
“不是心软。在得证之前,都不该妄下定论,手足相残。”
“真高尚。心怀大爱、替人着想的好族长,与他内心龌龊、一无是处的坏兄弟,哈哈……”
“我从未觉得你一无是处,更不想自我标榜什么。”冰子尘连连摇头,显然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恨所震惊。
“但是我恨你。”
“原因?”
“……不想解释。”他忽然有些抓狂,不耐烦地咆哮道,“冰子尘,你都死到临头了,还摆出这样一副深明大义的高尚姿态质问我?你当你是谁?今天你就是输了,输在我冰子翼手下!挫败吧,不堪吧?众星捧月的祭司大人、大名鼎鼎的冰族族长,第一次失败吧!”
“我质问你不是因为高尚,而是怜悯。你说这是第一次战胜我,你真的‘胜’了吗?即使站在垂死的我面前,你声音里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怜悯?”冰子翼惨然,“冰族族长是你的,冷月派祭司是你的,冉汐也爱着你……连你的儿子都比我的儿子优秀!凭什么命运如此不公,凭什么我一生都要活在你的光辉下做默默无闻的影子?”说到最后,他不由苦笑一声,“爹他既生你,何必生我。”
冰子尘看向他,目光里并无愤怒,反而掠过一丝悲哀:
“你终于……说出了真心话。你恨的,是我所拥有的一切,是那些你以为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但,成为我不是答案,众星捧月只是你眼中的幻象。子翼,你从不是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