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还咄咄逼人，执意逼问自己的名讳，转眼就扬手狠狠给了他两记耳光。

未及回神，又倏然落泪，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随后毫无道理地贴上来，与他唇舌交缠，吻得难舍难分。

饶是颜映柳心思剔透，也被上官钰这瞬息三变的态度搅得半分摸不透。

何况对方眼中的那抹神情，分明还藏着更进一步，更亲昵的念想。

唯一澄明的是，若再任他这般胡闹下去，自己便算是趁人之危了。

待明日上官钰彻底清醒，能记得几分尚不可知。

但那笔秋后算账的怒火，十之八九要烧到他身上啊！

实在很难哄，还是……作罢。

念及此，颜映柳强行定住心神，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手悄无声息地蜷成拳，青筋隐跳。

“我猜不到。”

他冷声开口，又添半息停顿：“你也别靠太近……先从我身上下去。”

上官钰早已濒临失控，于他而言，眼前这人便是唯一能安抚自己的存在，哪里还肯放其脱身？

于是佯装未闻，只将指尖沿着对方那道严密的衣缝，一寸寸滑下。

颜映柳浑身一紧，似被触到了极敏感的地方，仍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哼，羞恼与慌乱交织，让他几乎抬不起眼。

上官钰似被这声触动，动作愈发不依不饶，忽轻忽重，刻意撩拨，逼得他无处可逃。

可就在这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脸色骤冷，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似有不悦：“颜映柳。”

“上一回你喘成这样，心里念的，又是谁的名字？”

一直很好奇。

平日里的颜映柳，总是眼尾含春，唇角带笑，一副情场纵马，千军莫敌的轻狂模样，仿佛任何风月都能被他信手拈来。

厉害成什么劲儿了。

结果眼下真正逼近到如此地步，又莫名退缩，分明已呼吸散乱，还要继续嘴硬。

在上官钰看来，这副强撑的矜贵既可笑，又可恨。

他忍不住暗暗掐指，颜映柳究竟有没有真正尝过这等滋味？

若从未有过，那在京城时，那些张口就来的混账情话，是如何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莫非……从头到尾，不过都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纸上谈兵，从未真刀真枪地亲密过？

倒真有些可爱了。

一念及此，上官钰只想再欺负得狠一些，再狠一些，把这人假装的从容撕得片甲不留。

颜映柳岂会看不出他存心撩火？

心中又羞又恼，脸色涨得通红，只将唇抿得死紧，偏过脸去，不肯作声。

他越是如此，上官钰越是不肯罢休，声音低促，叩问似的，一句句追问。

也不知是对方那抹倔强惹得人心里痒痒，还是体内药力的不断发作，他只觉浑身热度愈盛。

好在颜映柳身上微凉，很是舒服，触之便教人忍不住想整个贴上去。

“怀容……”他半垂着眼：“你说话。”

二人间距离已近得不能再近，几乎面若相贴。

略一侧首，那浓长的睫羽便扫过颜映柳的鬓角，感受到身下人的微微颤抖，上官钰忽低笑出声：“怀容，往常折花论柳的本事都去哪了？只晓得装聋作哑。”

“怀容……怀容……”

上官钰低低唤着，嗓音黏哑：“说话，我难受得紧。”

那尾音蜷作钩子，直往人心窝里钻。

颜映柳再撑不住，目光被生生拽回，没忍住轻咳几声，倏地阖眼，喉结上下滚了滚，再睁眼时，眸底已重新覆上往日的清冷克制。

“不必进来了。”他忽然开口：“去隔壁房间候着吧。”

上官钰正含着自己指尖轻咬，闻言一怔，眸底情欲未褪，茫然微张的唇瓣还沾着水光。

随即听见门外传来玳瑁略带含糊的应声：“是，公子若有需要，便唤属下。”

玳瑁……何时来的？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骤然静了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上官钰这才反应过来。

此刻，这方寸之地，当真只剩他们二人。

再无旁人。

腰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连眉都未蹙，只伸手笨拙地探向颜映柳腰间，指尖在衣褶里摸索，终于寻到那根系带。

一点一点，缓慢无声地抽开。

指力极轻，轻得只要颜映柳抬一抬腕，便能把人推开。

可那人却是僵在那里，分毫未动，任人施为。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那时你心里念的，是谁？”

“……”

“不说？”

上官钰眸色骤沉，冷笑一声，撑身欲起：“那我便换个肯开口的，省得对着哑巴倒胃。”

就在他即将抽身离开的一瞬，颜映柳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终于动了，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堪堪抬起。

又在快触及上官钰腕间时，蓦地停住。

片刻迟疑后，那只手缓缓收回，未敢逾矩半分：“……是上官钰。”

他道：“我说了，你就不能去找旁人了。”

“可是钰儿……”

颜映柳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若你醒来……可还会记得你说过的话？”

“你要记得，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的，麻烦死了。

上官钰头也不抬，只冷冷道：“记着就是，别再问。”

那副不耐的神情，分明写着，他根本不会记得。

忆起方才自己被盘问的种种，颜映柳更委屈了：“你问我那么多遍，我都没说什么……我不过才问一次，你便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