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未想过要待我好。”
上官钰被这一句堵得无言,仿佛自己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眉峰蹙得更紧。
良久,低声开口:“好,我不凶你。”
与此同时,他方才察觉,自己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这滋味非甘非苦,非酸涩,亦非欢喜,复杂得难以名状,无从拆解,若强以言语勾勒,大抵是庆幸里掺了三分余悸。
还好,那个人是他。
余悸尚在徘徊,身体已先一步挣脱了束缚。
他与颜映柳之间,终于再无一丝空隙。
鼻尖相抵,呼吸互渡,肌肤与肌肤相贴,带着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
唇齿相碰的瞬间,所有的犹豫,克制与不安都烟消云散,唯剩这极致的缠绵与沉沦。
无可救赎,亦不愿苏醒。
房间里的烛火不知何时跳了最后一下,便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烛烟在黑暗中缓缓飘散。
窗外,高悬的明月已悄然西沉,清辉渐隐,夜色由深转浅,天边泛起一丝微亮。
不知更漏几转,混沌神识才如退潮般缓缓散去。
上官钰费力地睁开眼,睫羽微颤,瞳仁却空濛如洗,尚在迷糊。
他试着轻动了动指节,不过微不可察的动作,却像牵动了全身的神经一般,酸麻之感霎时席卷全身,疲惫与钝痛一并涌上。
尤其是后股处,疼得难以启齿。
怎这般疼?
哪哪儿都疼。
他睁大眼,入目皆生,只能僵僵躺着,十余息都不敢妄动,努力回想昨夜的一切。
但脑中仅剩的断续片段,太过模糊,当时说了些什么都记不真切。
唯余那些耳鬓厮磨,交颈叠息的场面,反倒是愈发清晰。
潮热的吐息贴上肌肤,十指扣进发间,榻沿轻撞的声响……一幕幕逼真得令人心惊。
上官钰呼吸骤然一窒,喉结滚了两滚,心底只剩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
那些事……当真是他做的?
颜映柳不过一个行动不便的可怜人,手无缚鸡之力,性情又向来温和克制,自己……欺负一个跛子。
这是良心被狗叼了吗?
可话说回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
是颜映柳自己先凑到他跟前来的,是自愿的。
既然如此……也怨不得旁人。
嗯对。
上官钰面不改色地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开脱,撑着榻沿欲起身。
岂料才离褥寸许,腰眼就倏地一沉,像是被什么牢牢按住。
他指间一软,重心顿失,整个人又跌回被褥之中。
直到这时,才赫然察觉,一条修臂正横在自己腰窝,腕骨分明,脉络微凸,姿态沉稳得不容挣脱。
循臂望去,颜映柳犹自酣眠,长睫低覆,呼吸匀长,安静得近乎无辜。
可只要上官钰稍一挣动,那两道长眉便轻轻蹙起,鼻尖溢出极轻一声“嗯”。
本能地追寻热源偎过去,微凉的脸颊自发贴上他肩窝,蹭了几下。
啧!黏腻死了。
“松开。”
上官钰皱眉低斥,抬手去推,只闻得自己的嗓音涩哑得厉害。
这是喊了多久……?
余光一掠,不慎看到对方裸.露的胸膛,没由得略吃一惊。
那自颈侧一路蔓延至腰际,竟找不到半点完好之处。
抓痕交错叠落,或深或浅,或横或斜,斑斑驳驳,像是被某种猛兽肆虐过一般。
上官??某种猛兽??钰:“………”
那药果然太烈,当真失策。
该死的老鸨!
迟了半息,他方才垂眼,目光扫过自己腕臂,雪色肌肤上同样青紫斑驳,到处是指痕齿印,仅这一隅已触目惊心,其余处他再不敢探看。
想来……比颜映柳身上那些残红更狼藉,更不堪,也更无法抵赖。
两个人半斤八两。
上官钰:“……”
昨夜言语虽模糊,但有一事他记得清清楚楚,颜映柳不仅欺他,瞒他,更利用了他。
乃至趁他神志昏沉之际行苟且之事,这瘸子,实乃万死莫赎!
怒极之下,习惯性咬紧下唇,又不得不松开。
唇瓣早已红肿溃烂,稍一触碰便痛得难忍。
这一痛,更是气得上官钰理智全无,当即一把扯开腰间束缚,翻身而起,扬手直朝那张清雅侧脸狠狠掴去!
一掌落下,直打得颜映柳眉心紧皱,似要从昏沉中生生惊醒。
昨夜留下的指痕尚未褪尽,新的掌印又重重覆上,将那张惯常清冷的面庞,染出几分伶仃可怜来。
上官钰冷睨无声,两条腿止不住打颤,硬撑着下了榻。
地上散落着几件凌乱衣物,他俯身拾得一件,原是颜映柳的,而自己那件,早已碎成数缕轻绡。
他厌憎地别开眼,随手将那红衣衫披上身,指尖急急去系腰间暗扣。
倏然,上官钰动作愣了一瞬,低首看去,腰侧的伤口,已然被人重新包扎过。
一层层绷带缠得整齐稳妥,触之微凉,带着淡淡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