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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意乱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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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

怎么一个个跟蝇虫逐臭似的应接不暇?

自以为语调轻淡,实际言外藏锋一听便知,真是用个膳也不得安宁。

半日下来,对“本宫”二字都要生出应激了。

上官钰暗自腹诽,整衣的动作渐趋散漫,有些心不在焉地眨了下眼,借偏头之势,余光微向上瞟。

入目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挺唇薄。

同时眉梢微蹙,神色淡而厌躁,仿佛多待一会儿都是苦役。

寻常来讲,未作应答便视作默许,然此番情形,较之默许,更像是委婉回绝。

可那人却故作懵懂,佯作不知。

“抱歉……本宫并非来找麻烦的,想来方才语气生硬,吓着你们了?”

唯恐旁人滋生误会,纯妃立刻调整了坐姿,随性轻笑数声,有意松缓气氛:“放宽心,无甚紧要之事。”

“不过本宫近来头风频发,害得彻夜难安,实在磨人,纵使御医日日遣送汤药调理,亦不见半分起色。”

说着,以纤指轻揉额角,好似真被此疾缠扰日久,困顿不堪,说道:“既然将军府藏有神医,连殿下的疑难杂症皆能妙手回春……不知可否暂借本宫一用?”

“待本宫身子调理妥了,即刻将人送还将军府,好吗?”

几句下来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只是将军府中根本没有这所谓的“神医”,除非将上官钰拱手借出。

这绝不可能。

颜映柳倏然一改冷脸,紧跟着摆出满面为难之态,愁眉紧锁,唉声连连,仿若确有其事:“怕是要教娘娘失望了,那位神医早已离京远去。”

“先前为解毒症,才不得已延请神医暂居府中,既我已许诺事毕厚赠金帛,放归故里,那自当言出必行,不可失信于人。”

他怅然惋叹:“此刻神医已在归途,山路崎岖难行,又要漂洋过海,纵使派人急信追赶,也未必能寻得其踪迹,反倒白白耽搁时日。”

“只能劳烦娘娘暂且宽忍几天,待神医行程安定,我再遣人持信召回,如此方可万无一失,娘娘意下如何?”

闻得此言,上官钰几欲绷不住,慌忙撇开了视线,掩去眸中嗤意。

有一说一,颜映柳正经地信口胡诌起来真的很逗,什么山路崎岖,漂洋过海,二者风马牛不相及,有何关联?

头一回见有人出海之前先入深山老林,而非经由市舶司核验登船的,来路能正规吗?

甚至无需过问,他都能猜到颜映柳事后会如何圆说。

要么葬身海波,要么遭逢山崩泥石流,总归是叫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无从对症。

同处宫廷数载,各人心中丘壑,谁又不知谁的深浅?

纯妃自然听出了话外弦音,却不打算陪他演这出虚戏。

自己不过是想借神医一用,本非什么棘手之事,更无旁的心思,何需处处提防?

她笑道:“三殿下莫不是在与本宫开玩笑,此人来路不明,要如何轻信?”

“你又是从何处寻来的这般人物?”

颜映柳闻言,拖腔拖调地“啊”了声,眼梢微斜,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这个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愈是出处难寻之人,愈可能身怀通天彻地之能。”

“此话同样赠予娘娘,您金躯贵重,福泽深厚,自有神祇庇佑,即便不是漂洋远来的神医,亦有其他奇人异士,愿为娘娘排解忧烦,所以无需担心。”

“只安心乐享今朝,共沐五弟百日之盛景便好。”

这样不分场合地执意纠缠,近乎喧宾夺主。

哪怕鸿武帝欲听原委,暂不置喙,也会有此宴的另一位主宾暗生不满。

再追问下去,保不齐要闹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来。

纯妃无语地轻哂一声,眼波微垂,落寞尽数收于神色之下,妥协道:“也罢,那本宫便谢过三殿下美意,不多叨扰了,愿诸位尽兴而归。”

一个劲儿地薄她颜面,实在懒得再自讨没趣了。

“江平晟。”

“奴才在。”

她抬眸,目光重新归于从容,朝身后侍立之人吩咐:“去知会内务府,宾客既已齐至,传膳开席。”

“奴才遵命。”江平晟躬身应道。

不知是否错觉,他离去时的步履显得格外踉跄,不难看出是想刻意遮掩,然几番调整下来,始终难改步态滞涩之象。

怎么,腿断了?

上官钰好奇地追望过去,未及细思,其余诸宾客已纷纷起身,笑语盈盈地向五皇子道贺。

可惜皇子尚在襁褓,听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众人的贺语便渐渐转至玲贵人身上。

一句句顺耳的奉承直戳她心坎,登时娇靥粲然,笑得合不拢嘴,轻抚怀中稚子,雀跃地与众人回礼。

此番热闹中,还有自西域远道而来的三位王子,亦献上了本国最为神圣的祝词。

只是官话于他们终究生疏,不仅吐字拗口,语调更是起伏错落,平白惹人发笑。

三人顿觉窘迫,面色微讪,不多时竟也释怀,跟着朗声笑了起来。

上官钰听在耳中,莫名感到不适,眉骨微压,意下颇不自在。

待回过神,目光已落向声源之处。

其中两位王子,外貌与先前在客栈偶遇的那几名胡客依稀相仿,俱是眉目棱峭,碧眼湛蓝,周身还有金饰环佩叮当,显得贵气逼人。

而真正引得他留意的,是那位年纪最小的王子。

约莫十二三岁,眉目圆润,气质温驯,不似纯正的西域血脉。

虽同样锦衣华服,周身缀饰,气度却远逊于另外两位王子,多了几分怯懦畏缩。

交谈时声气发虚,偶一抬眸又慌忙错开,只敢暗中偷觑。

察觉到上官钰投来的目光,他顿时如受怕的稚兔般缩颈垂首,神色惶惶不安。

“夫人,何故不理我?”

思绪被骤然打断,上官钰微怔回神,这才惊觉难怪颜映柳久未作声,原是趁众人不备,悄无声息地将凳几连同席案一并挪近了,几乎与他紧紧相挨。

同时,还有一只狡黠的手探入他的狐裘之内,四下摸索,孜孜寻觅着什么。

先前下马车,二人皆忘了带汤婆子,无奈之下,上官钰只好将双手夹在腿间取暖。

此刻猝不及防被人牵了去,暴露在冷空气中,凉意霎时缠上了指尖,一路透遍全身,冻得他直打寒噤。

故意的罢?

上官钰耳根微赧,眸含薄愠,侧脸瞪向颜映柳,指节暗暗收紧想挣脱,低声斥道:“松手。”

一天天给他惯得个臭毛病,动不动就牵执亲近,死不分开,跟长不大似的黏人,愈发蹬鼻子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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