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好，心情也好的时候，人总是格外怠惰。

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暖金色的光栅。林子衿靠在堆高的枕头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前几日柔和了许多。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沐清聊天。

“听言姐说，学姐排的舞剧拿了大奖，我可以看看么？”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呀？”

“比赛时的录像在官方那边，出于保密要求，我手里也没有。”沐清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不过会把舞剧重新编短一点，搬上春晚舞台。到时候你就能看到了～”

“哦～原来如此。”林子衿眼睛亮了一下，“所以你最近就是在忙这出舞剧的排练么？”

“嗯嗯，是的～”

沐清一整个有问必答，乖巧得很。可她始终没提自己即将在北京长期工作的消息——合同还没最终落定，算不上板上钉钉；更重要的是，她和林子衿之间，连“朋友”身份都还没重新确认。她不想让对方在某天面对她的告白时，因为这份“抛家舍业"的刻意靠近而产生任何道德负担。

“能被搬上春晚舞台的，一定是超棒的剧目了。”林子衿笑盈盈地看着她，眼底的戒备与疏离不知何时悄然褪去，只剩下温和的善意，仿佛她们真的只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闲话近况，无甚挂碍。

“你今天需要处理工作么？”沐清忽然问。昨天她才给林子衿定下“一天只准工作两小时”的规矩，今天却自己主动提起，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林子衿想了想待办事项，答：“下午助理会把经营报告发给我，我大概花一个小时过一遍。”

沐清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指尖微微泛白。犹豫片刻，她轻声开口：“能……跟我说说你这些年的生活么？”

林子衿今天已经见识了太多次沐清的“直球”，这会儿倒没愣住，只是从容地笑了笑：“你想听什么？”

见她没有直接拒绝，沐清悄悄松了口气。她本想问婚礼那天李文木提到的“至亲离世”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在病中，不该再翻那些沉甸甸的旧伤。于是她换了个方向，声音放得更轻：“聊聊非洲吧。听子言说，你在那边待了很久……生活得好吗？”

林子衿沉默了几秒。

“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她望着窗外摇曳的银杏枝，“好的地方是，我在的那个国家，当地人对中国人都很友好，收到的善意和热情很多。但不好的地方是……海外的工作强度太大了，大家好像都在催眠自己是台永不停歇的机器，才能撑下去。基本没什么生活，也没什么娱乐。圈子又小，除了公司的人，几乎遇不到外人。同一个代表处的同事……也很难真正交心。”

“会常常觉得很孤单么？”沐清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段回忆。

“会啊。”林子衿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每次一个人回到房间的时候，周末好不容易有一点闲暇，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或者一个人跨越大半个城市，只为吃一顿像样的中餐的时候……”

她没说完后半句——每当那种时刻，心里总会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她不敢细想，却又从未真正忘记。那影子像一盏不灭的灯，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默默陪着她熬过无数个冰冷的凌晨。

“回来了就好。”沐清的声音有些哑。她看着林子衿，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疼惜，仿佛想伸手抚平那些看不见的褶皱。

“嗯哪。”林子衿轻轻点头，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也躲开沐清的眼神“而且在非洲，我也没白遭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