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旺仔大礼包鲜艳的红色,像一根烧红的针,深深刺进了我五年前的记忆里,也刺穿了我们家摇摇欲坠的平静表皮。弟弟紧紧抱着它,如同捍卫一座金光闪闪的城堡,对我投来的目光充满戒备和一种被骄纵惯了的独占欲。“我的!”他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父母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带着他们惯常的、面对弟弟要求时的柔软。我试图争辩,试图指出这不公平,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截断了。
“哎呀,争什么?”父亲皱着眉,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你又不是没得吃,家里零食少了你的?让着点弟弟不行吗?”母亲在一旁帮腔,语气敷衍得像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乞丐:“就是,下次给你买,下次一定买。”又是“下次”。这个词像一张薄薄的、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在我耳边嗡嗡作响。过往无数个被轻飘飘的“下次”搪塞过去的渴望瞬间涌上心头——那本渴望已久的书、那件看中的衣服、那一次说好全家出游却最终只有弟弟和父母成行的“下次”……它们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
压抑许久的委屈和不公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忍耐的堤坝。“为什么?”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陌生的颤抖和尖锐,“为什么你们什么都向着弟弟?他是人,我就不是吗?我就活该什么都让着他,什么都得不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灼热地烫着脸颊。
我的爆发显然激怒了他们。父亲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叮当响:“至于吗?为个零食,闹成这样!有没有点当姐姐的样子!”母亲也拉下脸:“越大越不懂事!白养你这么大了!”
那句“白养”像淬了毒的鞭子抽在我心上。我口不择言地嘶喊:“是!我不懂事!你们就只看得见弟弟懂事!你们就是偏心!”怒火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情绪。父亲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我,那根手指像判官笔一样冰冷:“滚!你给我滚回你房间去!我们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懂感恩的畜牲!”
“畜牲”……这个词像冰锥,瞬间冻结了我所有的血液和眼泪。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我猛地站起来,身体因愤怒和巨大的羞辱而剧烈颤抖。桌上我的碗里,只剩下半碗凉掉的、浮着一点油花的汤水。我一把抓起碗,像抓住唯一能支撑我的东西,转身冲上通往二楼的楼梯。身后是弟弟被这阵仗吓到的嚎啕大哭,以及父母立刻围拢过去、叠声安抚的嘈杂——“乖,不哭不哭,姐姐坏,我们不理她……”
我冲进二楼那个小小的、属于我的房间,“砰”地关上门,虽然没有锁,但这薄薄的门板是我此刻唯一的屏障。背靠着门滑坐到冰冷的地上,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手里捧着的碗中,和那寡淡的汤水混在一起。鼻涕也失控地流下来,狼狈地滴进碗里。看着浑浊的汤水里漂浮的、恶心的液体,一阵强烈的反胃涌上来。我猛地将碗摔向床边,“哗啦”一声,汤水泼溅在老旧的地板上,形成一滩污浊的水渍。我蜷缩在门后,脸埋在膝盖里,任由绝望和无助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全身。
时间在泪水和抽噎中变得粘稠而漫长。楼下弟弟的哭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刻意压低的交谈——他们开始吃饭了。没有人叫我,没有一声询问。饥饿感早已被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吞噬,只剩下空荡荡的麻木和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冰冷。我固执地留在房间里,错过了饭点,也错过了可能缓和的机会。黑暗笼罩了房间,也笼罩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