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叔他僭越了
>皇帝驾崩前,将我和太子托付给靖王。
>灵堂守夜那晚,靖王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袖中为陛下预备的白绫滑落在地。
>他拾起白绫缠在自己颈上,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娘娘若想殉葬,不如先勒死臣。”
>“横竖...臣早该在七年前就死了。”
>后来新帝登基,靖王成了摄政王。
>他日日出入我的长乐宫,美其名曰“教导太子”。
>宫人议论纷纷时,他正将我抵在书案边低语:
>“娘娘当年没勒死臣,就该料到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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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灵堂深处摇曳,将新漆的楠木棺椁映照得如同蛰伏的巨兽。白幡低垂,无风自动,在死寂的夜里发出细碎如呜咽的声响。沈知微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素白的孝服裹着她纤细的身躯,像一尊被遗忘在雪地里的玉雕。殿外是更鼓单调的回响,一声,又一声,敲打着人心深处最空旷的荒芜。
陛下走了。那个将她从江南烟雨里带入这座金碧辉煌囚笼的男人,终究抛下一切,走向了他追寻的长生。
她微微蜷起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尖触到一截冰凉柔韧的丝帛。那是她为自己预备的白绫。陛下待她极好,好到让她几乎忘记,父亲被斩首在菜市口的那一天,她站在人群里,是如何咬破了嘴唇才没有哭出声。这深宫的红墙金瓦,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副更精致华丽的枷锁。如今,这枷锁终于卸下了一角。她闭上眼,仿佛能嗅到江南潮湿青石巷的气息,能听到母亲唤她“阿微”的轻柔声音。那白绫,不是终结,更像是一道通往自由的窄门。
殿外传来靴底踏过石阶的轻响,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穿透了灵堂内令人窒息的死寂。沈知微的心骤然一缩,本能地挺直了脊背。不必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靖王萧彻。
他像一道沉凝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步入灵堂。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峻峭,腰间束着玉带,悬着一枚色泽温润的蟠龙玉佩。他步履从容,径直走向御座左侧专为“托孤重臣”设下的席位。先帝弥留之际,浑浊的目光在病榻边逡巡,最终死死钉在她和年幼的太子身上,喉咙里嗬嗬作响,艰难地将他们的手,一起塞进了萧彻冰冷宽大的手掌里。
“靖王…朕之手足…太子…沈妃…托付于你…”
那双手掌的温度,至今烙印在沈知微的腕骨上,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寒意。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仿佛那寒意仍在。
萧彻在她身侧几步远的蒲团上跪下,动作干净利落。他没有看她,深邃的目光只投向那具沉默的棺椁,侧脸的线条在明灭的烛光下显得异常冷硬,下颌绷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如同出鞘的利刃。空气仿佛凝固了,比棺椁里散发出的沉水香和药味混合的气息更沉重。只有烛心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提醒着时间并未真正停止。
殿外更鼓又响,已是三更。
沈知微的心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那截藏在袖中的白绫,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烫着她的皮肤。她微微动了动麻木的膝盖,宽大的孝服袖口随着动作不经意地滑落了一寸。就是这一寸!一只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如同早已潜伏在暗影中的猎豹,快得撕裂了凝滞的空气,猛地攥住了她藏在袖下的纤细手腕!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蛮横,指节坚硬如铁箍,瞬间传来的剧痛让沈知微浑身一颤,几乎失声痛呼。
“王爷?!”惊骇的抽气声从她喉咙里逸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挣扎,想甩开那只手,却被钳得更紧,腕骨仿佛要碎裂开来。
萧彻终于侧过脸看她。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跳跃,像冰封的湖面下燃烧着幽暗的熔岩,那目光锐利得能穿透人心。他紧抿的唇线没有一丝弧度,视线从她惊惶煞白的脸,缓缓下移,落在她因挣扎而越发敞开的袖口深处。那里,一截刺目的、惨白如霜的丝帛,正随着她手腕的扭动,无声无息地滑脱出来,如同断翅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之间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沈知微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退得干干净净,留下刺骨的冰冷和一片空白的眩晕。完了。她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被发现了。意图殉葬,这是大不敬,更是对先帝托付的背叛!等待她的,将是比冷宫更可怕的深渊,甚至……牵连远在江南、本就风雨飘摇的母家。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攫住了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起抖来,连挣扎都忘记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截白绫,像一道嘲讽的判决书,横陈在两人之间。
萧彻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刺目的白上。烛火在他眼底疯狂地跳动,翻涌起沈知微从未见过的、复杂到令人心悸的暗潮。那里面有震惊,有冰冷的怒意,还有一种…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毁灭欲?仿佛平静的深海骤然掀起了吞噬一切的漩涡。他握着沈知微手腕的力道,猛地又加重了几分,痛得她闷哼一声,几乎以为骨头要被他捏碎。
就在沈知微以为他会勃然作色,厉声叱责,甚至当场唤人将她拿下时,萧彻却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那骤然失去钳制的力道让她身体一晃,险些栽倒。他俯下身,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郑重的缓慢,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了地上那截冰凉柔软的白绫。
他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跪坐在地的沈知微完全笼罩。他没有再看她,只是垂眸,专注地凝视着手中那截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丝帛。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耐心,慢慢地将那白绫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
沈知微惊愕地睁大了眼,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恐惧,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他…他想做什么?
白色的绫缎衬着他玄色的亲王常服领口,形成一种触目惊心的反差。那象征死亡的绳索,缠绕在他代表着无上权力和力量的脖颈上,竟显出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妖异感。
他终于抬起了眼。烛光清晰地映照出他眼底那片汹涌的暗海,此刻已化作了某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砂砾摩擦的嘶哑,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沈知微脆弱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