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说。

“无事。”

定是近日太过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间，低声：“就生奇你治得如何了。”

“咳咳，咳。”

话音刚落，榻上少女即有了反应，她蹙起的眉舒了开，一抹朱唇也有了颜色。

双颊泛起一片淡粉，下刻她睁目，花容恢复血色。

步摇上的玉坠叮咚响，邬府大小姐欲要揉额起身，谢无垢见状，忙去扶她。

某人眸光映在他身上，暗了些。

少女撑床而起，音儿吟吟：“我这是...在哪？”

“我的府中。”

身侧一个声儿响起，那颀长身段双手环胸，正居高临下。

脸色阴森森的，此人瞧来就不好惹。

少女心想。

谢无垢颔首，在旁介绍着：“这位是疆域家主，你方才受伤，是他救了你。”

语罢，那疆域家主阴森的面孔竟在顷刻之间破了冰，笑意款款：“幸会，邬小姐。”

这邬小姐：？

变脸如翻书么，有意思。

她抬眸，凝视一会儿男人似笑非笑的容颜，淡笑：“幸会，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小姐客气了，”裴归云挂上微笑，调儿却一反既往的平，“托我身侧这位公子的福，小姐才得以痊愈。”

他刻意咬重了这位公子这四个字。

那小姐一听这话，头上又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话说的，怎么...

她小心观察，疆域家主在话罢之后，还满含笑意地瞥了一眼谢无垢。

且尽是玩味，又在转回眸后消散不见。

眸色变得如此之快。

气氛不对劲。

那只川剧变脸般的笑面虎又言：“我看小姐现已无大碍，就在我府中好好歇下罢，无垢，你跟我走。”

说着，裴归云即笑着要去拉他，却被谢无垢一个侧身躲开。

“不走，我还有事未跟她说。”

他不咸不淡地盯了男人一眼，而后又言：“家主，你先出去罢，我晚点过来。”

裴归云淡淡的目光映在启话者身上，顿了一下，才言：“行，那你快点。”

话尽，他转身离去。

“邬府是被灭门了罢，我记得。”

榻上，乌发似流水淌在少女的肩上身侧，她静静坐在那儿，眸目下垂。

长睫在她近如雪色的肌肤上扇动着，额发掩过涌在眸底的思绪，她语儿平平，侧颜憔悴。

站着那人缓缓坐下，踌躇一会儿才道：“是。”

“那我父母与阿琛他们！”

“姬夫人，事到如今你就别装了罢。”谢无垢淡淡打断。

少女因激动而转来的面孔瞬间僵住，眉尖微皱：“你...”

气氛沉入一种微妙的静谧，两人对视片刻，她终于承认：“你是怎么知道的？”

刹那，这邬府大小姐的容颜突变，彻底化为了姬夫人。

裹着血迹的粉白纱衫也变成一套崭新华服，女人笑靥如花。

“不难猜，”谢无垢启齿，“想必夫人之前定是死过一回。”

姬夫人闻此话却扬起了眉头：“这是何意？”

谢无垢笑道：“因为你会起死回生之术，我方才在你面孔上产生幻觉，与上回见你时的幻觉一致。”

起死回生术，是指死后复活方可对人产生幻觉，方才见到宫廷娘娘的脸，那定是她已复活。

因而他上前。

“我了解裴归云，我来府时发现你早已气绝，这家主绝对救不了死人，那自然就是夫人自带的了。”

男人望着她，继而笑说。

听罢，那张花容怔愣了一瞬，挑眉笑了：“你怎么确定他救不了死人？”

眉梢渐扬，谢无垢一听这话忍俊不禁：“因为我全程盯着你们呐，他没动作。”

“夫人没必要与我藏着掖着，有话直说即罢。”

谢无垢一字一句地收尾。

略带试探的语气一寸寸辗过女人宛若秋水的眸目，她转走了眸子：“如你所想。”

“为何要这么做？”他道。

姬夫人笑，侧目：“你猜？”

谢无垢注视着她秋水波动的眼眸，停住了。

几丝乌色额发遮过她眸尾泛着的浅红，朱唇微勾，女人面颊抹着胭脂，秾丽可人。

甚至笑得有些瘆人。

竟与他记忆中的一个女人十分相似。

“公子要不猜猜看？你这么聪慧，一定能猜到的。”

唇齿开阖，这女人笑着一字一句，不徐不急。

而这时的谢无垢，却被困在了记忆之中。

似宫廷娘娘那时的得逞之笑，又不够纯粹，似书中人又不似书中人......

究竟是谁。

他忆不起来。

谢无垢稳了稳被搅乱的心态，面着她淡道：“夫人还是先好好歇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