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时候画的,很丑。”白昼凡仔细看了看。
“画得怎么这么完美……有点奇怪。”
“我小时候对自己要求特别严格,不允许有任何错误,所有的事情都要求完美。”白昼凡随口含糊过了,转动铁扣,打开了箱子。
他首先拿出一个小被子,上面绣着小象的图案,已经有些泛黄了:“这是我小时候的阿贝贝,我不抱着它就睡不着,一直哭。”
“你好可爱。”
白昼凡又拿出一个小钥匙扣,是一个小男生的大头照:“这个,是我小学毕业的时候家委定制的,每个人都有,丑得很好笑。”
“这个也可爱。”
“你能不能不要用可爱形容一个男生……”
“你就是很可爱。”
“……”
“这个,是我和同桌传的所有纸条,还有他给我写的信。”
“这个你记得不?我和你说过,我爸带我去河边捡河蚌,河蚌里开出来的珍珠。”
“这个我记得,真好看!你很幸运。”江夜年凑得很近,眼睛里闪着光,像一只热情的金毛犬。
“还有这个,我初中那会儿写的随笔,这个不给你看。”
“这个,我特别特别喜欢,不知道是那个同学给我的水晶球,当时就喜欢收集这些小东西。”
“这个是余江给我的毕业礼物,你见过的那位,住我们房间隔壁那两个男生,是他亲手写的书法字,特别好看。”
“确实好看,他好厉害唉。”
“年级第二,第一是他身边的男生。”
白昼凡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铺在了床上,直到箱子慢慢见底,他才拿出来了最后一件——一个洁白的海螺,大概有半个巴掌那么大,是个长得很标准的海螺。
“这个……”白昼凡垂下眼,手指细细地摩挲着上面排列有序的纹路,“我高三那年,快中考了,我确诊了抑郁症。”
“那天我没有去上课,而是去了阳湾的海岸边。”
“我没想到在工作日的海边也能见到另外的学生。他站在阳光下,我蹲在沙滩上,他送给我这个海螺,说它和我一样漂亮。”白昼凡有些失神。
在此之前的江夜年会认真回复白昼凡对于每一个物件的介绍,十分捧场,可这次他居然迟迟没出声。
“他是逃课出来的,同校学生,很奇怪的是,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好巧……”江夜年突然出声。
“你说什么?”白昼凡抬眸看向他。
“我说……好巧,我高三那年逃课去海边,遇见一个很漂亮的少年,因为头发略长,被海风吹得凌乱了些,甚至把他认成了女孩子。”
“我看他眼神里的失落和迷茫藏不住,便送了他一个海螺,告诉他,你们一样漂亮。”
“而那天后,我就辍学了,也没有再见过那位出来散心的好学生。”
白昼凡猛地张了张嘴,双唇颤动着,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时间线重合,情节重合,人物重合……
所以,江夜年就是那个“海螺姑娘”。
“你知道吗江夜年,我原本不相信所谓的缘分……”白昼凡低下头,愣愣地看向手中的海螺。
“这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看的海螺,而我当时遇见了你。”江夜年歪着头,“而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你这么优秀的人,怎么高中就辍学了?”白昼凡不可置信地问。
“学不下去啊这位好学生,学习这条路不适合我。”江夜年打趣。
“你都考大学了,不也来趣文网当作家了?”
“因为……”白昼凡一时失语。
“因为热爱,因为活着并不只有安分守己这一条路不是么?当了这么久的乖小孩,总不能一直委屈自己。”江夜年打了个响指。
“你的童年很丰富,记忆很特别,或许心理问题不是你的错,而是你比寻常人的心绪更敏感。”
“我们对痛苦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呢?痛苦当然不能用来比较,没有大小深浅程度之分,也不是因为别人比你更惨,你的痛苦就不配被称之为痛苦。”
“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不同,或强或弱,若是让你承受与其他内心强大的人同样的痛苦,却要求你若无其事地揭过,那对你也太不公平了,不是么?”
江夜年的声音很温柔,却很有力。
白昼凡舔了舔唇,半晌才抹了抹眼泪:“江夜年,没人告诉你你很适合去当心理医生么?”
“有幸听到你说了。”江夜年笑了笑。
“你还有别的小玩意儿不?我还没听够。”
白昼凡又拿出另一个箱子:“那我还真有……”
“这些,是我去各个城市旅游的纪念品,还有我之前学生时候的答题卡。”
“数学才43分?”江夜年噗嗤一声笑了,被白昼凡瞪了一眼后讨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比你还差,我数学就没高于20。”
“你的作文写的真好……我发现你的文风和现在的很像。”江夜年翻看着那些有些破损了的答题卡。
“谢谢,我也觉得。”白昼凡把上一个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收了回去,任由江夜年在一旁看着。
“看够了没?你家咖啡在外面快把罐头自己撬开了。”
“好了好了,”江夜年依依不舍地将最后一件图画本放了进去,合上盖子,还给了白昼凡。
“早知道这么有纪念意义,我小时候应该也搞一个的。”江夜年起身,伸了个懒腰,边拖着懒洋洋的调子边开门。
“好了咖啡,别急,我给你开罐头。”
白昼凡冲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赶紧去吧海螺姑娘。”
江夜年笑着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