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道:“花言巧语!或许你就是料定有人会这么想,索性反其道而行之,林安,你入魔可是板上钉钉的事,难不成这也是有人想要陷害你?师兄弟们,不要再听他辩解,看看他之前做的事,此人嘴里何曾有过半句真话!”
“我同意,他才三岁便能以欺骗的方式顶替林家真少爷的身份,如今更是害得谢梁雪与亲生父母疏远,品行实在低劣,我蘅炎宗不需要这样的人,杀了他,为宗门除害。”
林安修为上本就不是谢梁雪那样的天才,如今双拳难抵四手,很快便败下阵来,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今日,死在自己的住所之处时,一阵掌风袭来,将所有人都挥了出去。
五长老秦郅从天而降,立在林安身前,右手本该是手臂的位置空空荡荡,但只但一只左手,便瞬间击退了数人。
林安捂着伤口轻声喊了一声:“小师叔……”
其他弟子皆跪下行礼:“五长老!”
五长老没有喊他们起来,沉着声音道:“一大清早在这吵吵嚷嚷的做什么!知道的说这是天下第一大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以打家劫舍为生的江湖帮派!”
一名弟子道:“禀五长老,林安杀害了肃汨师兄,我等正欲将他捉拿归案,此时已得二长老应允。”
五长老问道:“师兄怎么说?”
一名弟子站了出来,此人是二长老门下第四个徒弟,他朝五长老拱手行礼,道:“师尊说,‘找到杀害阿汨的凶手,抓回来,若是带不回,就地正法’。”
秦郅想了想,这确实是师兄会说的话。
他道:“师兄可知你们说的凶手是林安?此事可有禀报青阳仙尊?”
无人做声,五长老慢慢踱步,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末了道:“都没有,你们这是动用私刑,蘅炎宗可没有这样的规矩。他是青阳仙尊弟子,若真是杀人凶手,也该押至开星峰,由五位峰主追查询问后定责,现在都散了吧,我会亲自带他去见其余四位峰主。”
有人似乎很是不满,但碍于五长老在场,不敢多说什么,众人悻悻退下。
五长老低头看着林安,看到林安身上的魔气时,他的眉心蹙成的川子。
五长老没有说话,林安便也没出声。那人同门他还能与他们打上两招,在五长老面前,他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可他真的没有杀人……
但此时林安已经不敢笃定的为自己辩解了,难道他昏睡时被魔气所控制?
不,不对,他只是修炼走火入魔,并不是生出了心魔。
五长老沉默了很久,才问道:“谢梁雪呢?他怎么让你一个人?”
林安蹙眉,这关谢梁雪什么事。他抬手粗暴的擦去嘴角的血,道:“我如何知道……”
忽然,话语顿住,道:“不可能是他,他根本不会林家的剑法。”虽然很讨厌谢梁雪,但这种祸水东引的事他还做不出来。
五长老:“我没说是他。”
他蹲下身,给林安输入了一些灵力,道:“林安,跑吧,跑得越远越好,今后不要再回来了。”
林安整个人都怔住,满脸不解:“为……何,你不是最厌恶魔吗?”
“是啊,我厌恶魔,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寝其皮。”
五长老话语间恨意毫不掩饰,他忽然又看向林安,道:“你很像一个人,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五长老说完站起身往外走,“之后的事情只能看你造化,我要下山买酒喝去了。”
林安道:“我若是走了,岂不是一辈子要背着这个锅?”
五长老回过头,眼中早已没有了平日的不靠谱,“留在这里,背负罪名而死,离开,背负罪名而活,活着,洗刷冤屈才有希望。”
又回想了今日一连串的事,林安知道自己多半被陷害了,而且陷害他的那人非常急迫的想要立刻杀了他。
陷害他的人知道他走火入魔了。
蘅炎宗本就不欢迎他,所有人都当他是一个偷窃的老鼠,如今更是人人恨不得手刃他。
林安离开了蘅炎宗,他的离开似乎惹怒了那些正义之士,很快他便上了追杀榜。
自从二十多年前玉宣尊入魔,伤了徒弟叛逃,后又灭族岭安谢氏之后,修真界谈魔色变,所有人都害怕再出一个玉宣尊那样的人。
毕竟当年谢氏可是八大世家之人,人才济济,实力强悍,却在一夕之间,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刚出生的婴儿,无一生还。
林安被各大宗门围剿,在围剿中重伤跌落悬崖,好在悬崖中断有一块凸起的土地,林安不至于摔死,却晕了过去。
他中途醒来过一次,悬崖上竟有个山洞,而他掉落的地方正好属于山洞凸出的部分。
林安没有任何喜悦之感,他的心很平静,平静到荒芜,他没有选择自救。
林安一点点往山洞里挪,心想:真好,也不算曝尸荒野。
他早该去死了,或许是被各大宗门追杀之时,或许在师兄弟们拿剑指向他那日,或许是真假少爷揭露之时,又或许……他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没有一个人期待他活着,他死,是一件众望所归之事。
林安蜷缩在山洞中,将自己抱成一团,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伤得很重,这样下去,只需要四五个时辰便可以了。
意识一点点模糊,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疼痛,但他甘愿承受着这些疼痛。或许他们说得对,他就该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谁让他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是被斩杀祭旗之前,林安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林安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对他而言,反而是解脱。
迷糊中似乎有人抱住了他,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手焦急的触碰他的身体,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似乎很急,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身体源源不断流入灵力,可林安没有了求生欲,他的身体像一个破了洞的水桶,无论装进去多少水,都会一滴不剩的流出来。
忽然,他听到了对方说的话,很模糊,能勉强听清的程度。
“别死,求你了,别死,我从来没有求过你,醒过来看看我好吗?林安……”
那人似乎脱掉了林安的衣服,皮肤相触,林安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属于正常人的,活得很健康的人的体温。
浮浮沉沉间,他意识到那人在用双修之法救他。
灵力如奔腾的河水,汹涌灌入林安身体,将他这株即将枯死的草救了回来。
这么深厚、这么多的灵力,会不会将那人活生生吸干?
林安用了全部的力气,尝试抬手抱住对方。
那种沙哑到迫切的声音,那种仿佛他死了对方就失去了全世界一样的声音,犹如初春的第一场小雨,将林安已经涣散的生命重新浇灌,冒出嫩芽来。
他是被需要的,有人迫切的想要他活着。
这世间,至少有一个人是想要他活着的,哪怕只有一个,林安又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不管这人是谁,他今后的日子,便是为了此人而活。
后来的事情林安没了印象,等他再次醒来,周围并非山洞,而是一件装配奢华的房间。
床边坐着一男子,那男子笑道:“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救不回你了。”
林安艰难的支起身子想要坐起来,不确定道:“是你,救的我?”
重伤让他说话并不是很流畅。
男子道:“是我,我们既然已有了夫妻之实,今后你便跟着我,我自不会辜负你。”
“我叫公冶柄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