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三十三节｜焰名初记

那名字像是在夜里落下的一枚石子，在她心口激起涟漪。音节冷硬，却异常清晰，彷佛一旦念出便会烙入骨血，再也抹不去。

雪兰一听，立刻紧张起来，猛地抬头：「公主，妳……妳记得那人的名字？」

昭芸眼神微怔，半晌才点头。她不愿否认。刚才在极痛与幻象中，唯一让她撑过去的，就是那一声冷冷的「忍住」。她不能忘，也不敢忘。

「可……这名字不能随意提起。」雪兰的声音颤抖，「若被旁人听见，说不定又要传出什么……」

昭芸抿唇，没有答。她知道雪兰说得对。

这后宫里，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谣言的火种，而自己早已是流言最爱的祭品。

可她依旧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墨渊。那两字像一枚锁，将今晚的痛与安息一起锁进记忆。

她回头望向御花园深处。石灯的光静静立着，花影重归原位，池水也恢复了月色的倒影。

可她分明感觉，那里还残留着一缕气息——冷、孤独，却与她额心的焰痕遥遥呼应。

雪兰察觉她神思恍惚，忍不住再次低声道：「公主，这件事……谁都别说，哪怕是皇后娘娘也不能。」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决绝。

方才那一幕太骇人，若被朝堂或太后知晓，昭芸只会被推得更绝。

昭芸垂下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抹淡影。她轻轻点头，语声带着疲惫却坚定：「嗯，我不会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奴婢会替公主守住的。」雪兰哽声应道，手却攥得死紧。

她方才几乎失去公主，如今唯有以守口如瓶来自保。她甚至暗暗发誓，哪怕以后有人逼问，她也绝不会透露今晚的一字一句。

风又起了，带着淡淡的花香。落花轻轻覆在昭芸的肩头，她伸手拂落时，额心焰痕隐隐闪了一下。

那一闪并不强烈，却让她心底一颤，彷佛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墨渊……」她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有出声，只让那名字在心口沉下去，像一枚烧红的石，压在水底，带着余热。

雪兰看着她，终于止不住地问：「公主，那人……到底是谁？」

昭芸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夜空。

繁星点点，静静悬在穹顶，却冷得无情。她心里明白，那人或许不属于人族，甚至不属于这个后宫。

他的出现，像一个裂口，让她看到自己与整个世界的距离。

她想追问，却又怕真相太重。额心的焰痕在夜里隐隐跳动，像在随着她的思绪共鸣。那一抹微光告诉她，命运的锁链已经扣上，无论她承不承认。

雪兰小心搀着她往外走，脚步缓慢。

一路上，她们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有花影静静随行，月光铺在青石地上，像无声的卷册，记录下这一夜的祕密。

走到御花园边缘时，昭芸忍不住回头。

深处的树影静寂无声，什么都没有。可她分明觉得，有一道目光仍然停留在她身上。那目光冷而沉，像夜里的一枚钉，牢牢钉进她心底。

「公主？」雪兰轻声唤。

昭芸收回目光，低声应道：「走吧。」

她知道，这夜晚不会有人相信。御花园里只留下满地花瓣与灯火，她额心的一抹光芒是唯一证据。

可她更清楚，那声音、那名字，将会反覆在梦里呼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