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
额心的焰痕在夜风里闪烁了一下,宛如点燃的余烬,与她的心跳暗暗重合。
这一夜,御花园静静收住了它的秘密。可秘密一旦诞生,就不会再沉眠。
她与雪兰走到回廊转角时,额心忽又一跳——不是先前那种撕裂式的痛,而是一种被远处目光轻触的错觉。
昭芸停了一步,回廊下的风将灯影吹成两截,御花园深处像有人立着,又像什么都没有。
「公主?」雪兰也止了步。
「……没事。」昭芸收回视线,却把手覆在额心上。
那里的焰痕像被看不见的绪索牵了一下,微热在皮下游走,又安分地隐去。
她忽然想到,若是今后每一次焰痕动了,那个名字是否也会被一同牵动?
回到廊下,她借着柱影缓了口气,对雪兰道:「今晚之事,当做从未发生。」
雪兰抿唇用力点头:「奴婢若露一字,天打五雷轰。」说完她自己反倒被这句话吓了,忙放低声音,「……但公主,若是再犯,总得有个法子。太医不可信,宫里人多嘴杂。」
昭芸沉默片刻,指尖在额心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像在摸索焰痕的边界。
她想到及笄那日的雷鸣,想到太后低沉的眼睫,想到白日里那些像针一样细碎的目光。
她忽然很清楚——这不是一场偶然的病发,而是一场会反覆来访的宿命。
「先记下它的规律。」她定了定神,声音愈发平静,「什么时辰、什么气候、在什么地方容易动,动起来前会有什么征兆。妳替我做一册,只我们二人得见。」
雪兰一怔,旋即应下:「奴婢这就备簿,从今夜记起。」
「再者——」昭芸抬眼望向园深,月色像将她的神情也洗薄了,「若它再动,我会先在昭华苑静坐,试着以息法压住。若不成,再去御书房外的东偏廊,那里近水又背风,远离人声。」
雪兰听懂了她的心思:避人耳目。
她心口又酸又敬,低声道:「奴婢会先去那边放盏灯,说是看守夜雀,叫人别靠近。」
两人商议到此,才继续往前。转过垂花门时,凤銮殿一侧传来交更的铃声,远远的,带着规度。
昭芸听着,忽然觉得今晚的步伐比以往更轻,她知道那不是因为痛减了,而是因为心里多了一枚可被呼唤的名。
墨渊。
她不再出声,只在心底默念。名字落下去,像被夜水含住,没有声响,却在水底泛开一圈又一圈的光。
走近殿门前,雪兰忽又回望御园,迟疑道:「公主,那位……他会再来吗?」
昭芸没有回答。
她把手自袖内取出一片碎落的花瓣,花缘被灼成极浅的一道焦痕,像是焰痕刚才的回声落在花上。
她指腹一弹,花瓣飘入阶下阴影,静静地,没了影子。
「他若再来——」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月色,「我会记得,先忍住。」
说完,她抬步入殿。灯影合拢,夜色把方才的骚动一寸寸缝合,只有额心那一点极轻的热,像一盏小灯,还在她眉间无声地亮着。
远处,御花园深处的暗影里,铁链极轻地碰了一下,声音小到几乎不可闻,像谁在夜里点了点头,又转身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