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芸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仍急促,眼泪却湿透了他的衣襟。
她埋在他怀里,能听见他心口的鼓动——沉稳、强韧,却带着压抑已久的重负。
「芸儿,」他终于低声开口,语气近乎呢喃,「别怕。就算天下都与我为敌,我也不会让他们伤到妳半分。」
这一句,让她再度泪崩。
殿内灯火终于熄灭,余温在灰烬里一点一点暗去。
夜色压下来,将东宫整个笼住。只剩兄妹二人紧紧相拥,任风声在墙外呼啸。
「我不想要你为我被废。」她哭着说,声音嘶哑,「我只想你还是那个……会拉我去偷偷溜出宫的哥哥,我不要你什么东宫……我只要你还在……」
凤辰昀紧紧抱住她,像要把她所有的痛都吸进自己心里。
良久,他才低声道:「妳要记得,这世上的每一个人,可能都会疑妳、弃妳、辱妳——但我不会。我这条命,是为了护住妳的焰。」
他松开她一点,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所以妳不能垮。妳的焰痕,是天给的,不是罪。妳要站起来,把那些口舌踩在脚下。等到那一日,我再从这东宫走出去,与妳并肩。」
昭芸泪流满面,却终于重重点头。
她咬紧牙关,喃喃道:「好。你不争,我来争。」
凤辰昀微笑,眼中却有光:「好,我们昭芸有焰,那便该燃一场给天下看。」
而这一夜,他们兄妹俩,终于在风暴之眼中,紧紧靠在了一起。
天还未亮,昭和殿已悄悄点燃了,第一缕不肯熄的火。
殿中灯火已残,只余最后一抹微光摇曳在两人之间。
昭芸裹紧披风,静静坐回矮几边,手里握着那方早已熄凉的白瓷茶盏,茶早冷了,像她胸口的乱思,也像这整座东宫一切都静得太过不对劲。
「你刚才说……那些火,是他们放的?」她声音还带着哑,却明显已强撑着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凤辰昀坐在她对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黑林的兵符被调包、火油提前藏于营帐,这些细节,只有内应能做得到。」
「是谁?」
「我不确定。」他语气低缓,「但那晚战焰派动作极快,彷佛早知我军变阵时机……我怀疑——有人通风报信。」
昭芸指节微紧:「你怀疑是朝中之人?」
凤辰昀没点头,也没否认:「或者,不止一人。这场局,不只是针对我,是针对整个朝凰皇朝的储位体系。」
他语气忽然变得冰冷:「他们不要我死。他们要我废,要我成为昭芸焰命初醒的代价,好让某人名正言顺取而代之。」
昭芸眼神瞬间锐利:「二皇子?」
凤辰昀没有立刻回答,只在矮几中取出一封旧信,信封泛黄,封蜡印已剥落一角。
「这是三年前,容妃贴身女官亲手送出的信件。我的人在边关拦截时,本以为是寻常私书,却发现信中暗语频繁,署名虽是化名,但所用印记,是战焰派旧纹——赤轮双蛇。」
昭芸神色骤变。
「赤轮双蛇?」她脱口,「那是战焰派用于内部传令的密纹,几百年前就不再使用了……为什么会在容妃身边女官的手上出现?」
「这是第一点。」凤辰昀平静地说,「第二点,是容妃每年两度前往西疆,名义是祈福,但每次行程皆刻意避开驿道,并带上当年黑林之乱后被册封的侍卫。」
「第三点——」
他将那封信摊开,指向其中一句。
「焰子初藏,火种可启;密旨守三年,可进宫中听鸣。」
「这句话是关键。」凤辰昀道,「信是在二皇子封监军前半年写的。焰子,是谁?火种,又是什么?若这不是对妖族血脉的暗语,那便是对我们昭凰皇族最深的讽刺。」
昭芸低声念着那句话,眉心越锁越紧:「密旨守三年……她是在等父皇松懈?」
凤辰昀道:「或者是在等焰痕苏醒。」
两人对视片刻,心头皆是一震。
这不是针对太子之位的争夺,这是一场从昭芸出生那天,就已开始布局的反夺命战。
「你觉得……父皇知道吗?」昭芸问,声音有些发颤。
「父皇在观望。」他低声说,「他从来不是无能之人。他只是从不愿亲手撕破血脉与朝权之间的界线。」
昭芸怔住,那短短几个字,竟比任何否定都更让人心寒。
「所以他不是不信你……而是看你会不会倒下。」她喃喃,「如果你撑得住,他会觉得你还配当太子;但你若撑不住,他就会放心地让你被人取代。」
凤辰昀看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已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