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辰昀叩首,额心触地,声音稳住了每一个字:「儿臣奉禁足令,未出兵一步。黑林之败,儿臣难辞其咎——」
凤元焱眸色一沉。
「——但请父皇赦公主无涉。」
殿内一静,像是所有呼吸都停住了半瞬。容妃眼尾微挑,掩袖间笑意更深。
御史立即拍案:「果如所料!太子承认以公主名义擅动兵马!」
「兄妹同谋,坏我国法!」
「此等乱纪,若不正其本,何以为天下法!」
声浪再度沸起,宛如沸汤倾覆。
凤辰昀抬头,望向龙案之上,那双眼里所有的辩护都凝成一句:「儿臣请罪,愿受责——但求陛下宽贷宫人与近卫,皆是奉命而行。」
他没有说一句推托,没有吐出半个「内奸」二字。
昭芸在偏殿柱影后,指尖掐出血来,额心焰痕微微蠢动,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凤元焱终于站起,袍袖猎猎生风,声如洪钟砸下:「自古军纪为大,律在不赦!黑林溃败,边境告危,东宫擅动兵马,虽曰怜民,然罔顾祖制,何以为天下法!——传朕旨:废太子凤辰昀,削东宫权柄,闭居东宫,待后审!二皇子凤渊霆——」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向班列中那道沉静的年少身影,「暂摄承干之任,入直中枢,协议朝务!」
殿内先是一片死寂,继而山呼如雷:「陛下英明!」
凤渊霆出列,长揖至地,恭声道:「儿臣领命。」他眉目温驯,目光却在垂首间微微一冷,如刃芒藏鞘。
太监高举金册,内侍擎紫诏,宣读声一字一顿。凤辰昀俱立不起,听着每一个字像锤一样砸在骨上。
他忽地笑了一下,那笑极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是嘲笑命运,也像是怕妹妹看见他的崩裂。
他再拜,声音哑得近乎碎裂:「儿臣,领旨。」
这一拜落下,殿内风声似凉了半分。
两名禁军上前,欲扶太子,凤辰昀摆手拒了,自行起身,步伐稳而慢。
经过御阶时,他抬眼看向凤元焱。父子隔着清光与香烟,谁也没有说话。
凤元焱的指节依旧按在案角,青筋微跳,袖中手掌,紧紧攥着。
太子转身退下,背影清寒。殿门外的风灌入,卷走殿中一丝暖意。
班列末尾,白发老臣追上半步,抬声艰难:「陛下……黑林之事,还请允臣等详审,以昭来日——」
御史当庭喝断:「退下!」
容妃淡淡一笑,垂睫不语。她袖中暗符轻触,纹路在指腹下一闪即灭——战焰派所用的烟沙印,已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
昭芸久久不能动。
殿人散去,只有残香在空中缭着未尽的火痕。她终于从柱影后走出一步,又生生止住。
她知道,今朝之后,东宫不再。
若她此刻冲出,便是给兄长再添一把火。
她把指尖的血在衣襟上抹开,转身,额心的焰痕在阴影里悄悄收敛,只余一点逼人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