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四十九节|萤灯未灭
弘德殿内灯火昏黄,梁庆端着药来,轻声劝他歇下。
凤辰昀却唤来笔墨,展开一页素笺,提笔写下四行:「黑林失守,兵非不力,术非不敏,败在先泄。自今日起,东宫籍册一切如常,毋多言,毋妄行。近卫伤兵,入太医署者,皆以伤寒例报。」
倘有问谁领兵,答:「不知。」
他写完,印上私玺,递与梁庆:「分投去。」
将近子正,东宫外廊忽起靴声。凤渊霆披貂氅而来,身侧只带一名心腹。梁庆欲阻,被凤辰昀止住。
凤渊霆进殿,先行一礼,语气恭慎:「皇兄。」
凤辰昀颔首:「二弟深夜至,是为何事?」
凤渊霆道:「明日起,皇弟入直中枢,恐有多处不及。特来向兄长请益。」
凤辰昀看着他,良久,只道:「朝务繁冗,记得多听少言。还有——慎信来路不清的捷报。」
凤渊霆垂眼,唇边笑意很淡:「谨受教。」他似偶然瞥见案旁那盏未饮的清粥,语带关切,「兄长身子要紧。」
凤辰昀「嗯」了一声。凤渊霆行至门口,忽而回首,眼光在灯下微沉:「皇兄放心,承干之任,臣只暂摄,终不负先规旧典。」
凤辰昀不语。凤渊霆欠身而退,背影没入夜色,貂氅边缘翻起一阵很轻的风。
次晨未明,东宫外的石阶被人刷得发白,昨夜的血迹只余极淡的一线。
两道内府文书鱼贯而入,一道查点东宫库藏,一道清册近卫编额。
抄检的人将册页一页页翻过,指甲在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梁庆立在旁,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却不敢波动。
抄录官忽道:「此处旧印模糊。」
梁庆笑:「那是殿下童年读书时溅的墨,至今未洗得尽,见笑。」
抄录官冷哼,续行。
午时前,一名御史从内道直奔东宫门外,高声传言:「奉旨,东宫旧部,凡有过累者,暂停职名,听后议处!」声音如刀,割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人群中有人微啜泣,被旁人用袖子狠狠摁下。
午后,昭芸在昭阳殿前停步。
她来送伤药,却被禁军拦在殿阶下。为首禁军抱拳:「公主恕罪,奉旨东宫闭居,外人不得入。」
昭芸抬眼,语气出奇的平静:「我把药放在这里,你们转交。」
禁军对视,不敢接。
昭芸便将药放在阶沿,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