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走一步,披风内侧的衣襟便被额心焰痕蹭上一点暖意。
她握紧袖中的一截残链——昨日墨渊让昼杵送来,链上凝着黑焰烬痕,夹着一粒细沙。那沙与容妃袖中的烟沙印同源,同色,同嗅。
她把这一粒沙收进小匣,扣紧,像扣住一枚将来的证。
入夜,风更冷,东宫墙头的灯盏被吹得忽明忽灭。
凤辰昀披衣而起,推窗望外,远处承炎殿的檐角隐在暗蓝中。
他忽然想到很小很小的时候,母后牵着他在御花园数星,他问:「那些星会不会掉下来?」母后笑道:「不会,因为有人托着。」——如今,星仍在,托星的人却换了。
他便不再想。
梁庆端来一盏热水,欲言又止。凤辰昀接过,淡淡道:「梁翁。」
「老奴在。」
「今日殿上,那残兵……你让人悄悄带他出城,去北驿。从此改名,更姓,别再回头。」
梁庆一怔,眼中雾意更重,低声应是。
凤辰昀又道:「还有,将书房里那卷《兵记》移去东厢,留一卷《礼经》在案。」
梁庆懂了——这是要让人看见:废则废矣,东宫不再谈兵,只存礼法。
「殿下……」他终究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
凤辰昀看向窗外,月已上檐,冷光如霜覆在檐牙上,他的声音很淡:「不过一场风。风过去,叶落,明年还会绿。」
梁庆跪下,叩了三下,哽咽着退了出去。
更鼓三响,东宫静得只剩蟋蟀鸣。
凤辰昀独坐灯下,将指上那道纸痕重新解开,血已止。他把指腹按在纸面,纸很冷,冷得像他此刻的心。他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极细极小的字:「昭芸,毋以一火照天下,惟以一心护一家。」
墨未干,灯花爆了一下,落成一声极轻的烬。
远在内廷深处,容妃坐在流光殿,手中茶盏氤氲。
侍女低声回禀:「殿上诸事皆已妥当,东宫籍册抄录过半,御史那边……已以‘整肃’为名,遣散了几名太子旧人。」
容妃垂眸,指尖在盏沿轻轻一转:「明日请炎赫入内庭偏廊,不必走昭道。」
侍女低头应是。容妃抬眼望向窗外,月色清白,她唇边漾出一缕极浅的笑:「承干之任,暂摄,便足够了。」
夜更深,风过梧桐,叶影斑驳。
东宫墙内,灯一盏盏灭下去,终于只剩弘德殿窗下那一点微光,像困在瓶中的萤。谁也不知道,这点萤光将在多长的黑暗里,沉着、忍着,等待下一场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