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软枕上,徐酬月怔怔地望着窗外天边渐渐沉落的霞光。那水底绝望的冰冷,竟让她陷入了一场冗长诡异的噩梦。梦中,徐府大门被贴上封条,鲜血浸透了门前的石阶……烈火舔舐着她的裙裾,浓烟堵住了所有生机……那烈焰焚身的焦灼痛楚,仿佛此刻仍在皮肤下隐隐灼烧。
脚步声伴着关切的话语传来:“昭昭!身上可觉得好些了?还有哪处不舒坦?”张氏带着一阵风急步走到床边,仔细端详着女儿惨白的脸。
徐酬月勉强弯了弯嘴角安慰母亲:“娘放心,女儿无事。不过是呛了几口水,我自小跟着师傅习武,身子壮实,这点寒气不碍事的。”她确实少时得父亲允许,延请名师习得一身不错的武艺,只是及笄后便深藏闺中,以大家闺秀的模样示人,此事知晓者甚少。
“你呀……张氏抚摸着女儿冰凉的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还有个事你昏睡这两日间,承恩公裴国公爷亲自过府,为五皇子向祖父提亲了。”她看着女儿瞬间凝住的眼神,语气带着不忍与疼惜:“你祖父亦未立刻答允,只说需看你自己的心意。孩子,若你实在不愿……娘拼着这张老脸,也去求你祖父推了这门亲事。”
五皇子——朱懿安,裴贵妃之子,裴家的倚仗。徐酬月心头剧震。梦中片段飞速闪过:他顶替太子领兵征伐西北,最终马革裹尸裴家随之凋零登上帝位的三皇子那道诛戮徐家满门的圣旨还有那场将她化为灰烬,却始终蒙在迷雾中的大火……
一丝冰冷的决意悄然在她心底滋长。
“母亲……此事……容女儿再想想……”徐酬月垂下眼帘,声音虚乏:“女儿……还是有些乏了……”
“好好好,你歇着,娘就在外间。”张氏掖好被角,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确认母亲走远,徐酬月眸光一凛,对着寂静处沉声唤道:“惜春。”
一道利落的青色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屏风后转出。
“姑娘。”惜春抱拳行礼。
徐酬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串冰凉的白玉珠串,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暗香阁,详查五皇子朱懿安。我要知道所有,他平日往来何人,喜好如何,尤其……与三皇子那边的关系。”
“是。”惜春没有任何多余疑问,干脆利落地应下,旋即又如影子般隐没于屏风之后。她深知小姐的脾气,该让她知道的,小姐自会告知;若不说,她便只需执行。
徐酬月再次望向窗外,晚霞如血。梦中所示,今日裴家提亲,明日三皇子……怕是也要来了。她徐家终究难逃这夺嫡的漩涡?既如此……她便要亲自搅动这风云,为徐家拼出一条生路,更要找出那场大火背后的真相!
徐酬月端坐于暗香阁临窗的紫檀木圈椅上,指尖轻点着汝窑天青釉茶盏的边缘,听着惜春的汇报,秀眉微挑:“就这些没了?”她的声音清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般干净,除了逗鸟取乐便无他事?看来他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比他那三皇兄还要老辣几分。”盏中雨前龙井的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姑娘,”惜春觑着她的脸色,低声道,“还有一事……今日坊市间,有些不堪的流言蜚语,直指姑娘。说您……蛇蝎心肠,是那等恶毒泼辣的女子,道是……谁家儿郎若娶了您,便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徐酬月闻言,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寒潭深锁,不见半分波澜。“哼,”她轻嗤一声,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这等不入流的伎俩,当本姑娘不知是谁的手笔么?既如此不愿结这门亲事……”她顿了顿,指尖捻起案几上一瓣飘落的茉莉,声音陡然转厉,如冰珠落玉盘,“那我偏生不能叫他如愿!惜春,去查,把那些散播谣言的腌臜泼才的舌头,都给本姑娘拔了!不是说我蛇蝎心肠么?既给我安了这名头,我若不坐实了,岂不辜负了他一番‘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