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公主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锋,仔细端详着徐酬月的脸:“像…是像。” 她缓缓开口,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但也只是皮囊有几分相似罢了。你和你那位阿姐徐昭月,骨子里…天差地别。她若泉下有知,见到你这般心思深沉、手段百出的妹妹,怕是要大吃一惊。”
徐酬月神色不变,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哦?公主殿下似乎很了解民女的阿姐?恕民女孤陋寡闻,阿姐生前…公主殿下似乎尚未开府建衙吧?”
永嘉公主并不避讳,坦然道:“本宫自然见过她。就在她殒命的前一年,永乐十三年的春天,本宫与懿安奉旨前往江南探望大伯父。在苏州,我们见过你那位养病的外祖父,也见过…寄居在外的徐知月。”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追忆和深意,“那时节,杏花烟雨江南…你阿姐温婉娴静,与懿安…颇为投契,常常一聊便是半日。懿安那孩子…当时眼中是有光的。”
徐酬月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好奇和玩味的笑意:“公主殿下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究竟想说什么?是想提醒民女,鸠占鹊巢,抢了阿姐的‘位子’?还是想告诉民女,五殿下心中…始终只有我阿姐一人?” 她刻意加重了“位子”二字。
永嘉公主的眼神陡然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恳切:“徐酬月,本宫今日留你,并非为了羞辱。本宫只有懿安这一个亲弟弟!” 她声音低沉而有力,“本宫看得清楚,你与懿安的婚事,从头到尾便是一场错配!你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逝者、秘密、算计,还有那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你们…根本就不是对的人!强行绑在一起,只会是两败俱伤!”
“公主殿下多虑了。” 徐酬月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了永嘉的话。她站起身,仪态依旧端庄,眼神却清冷疏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与五殿下,是陛下金口玉言赐婚,是两姓之好。您说的‘情’,或许有;您说的‘缝’,或许在。但于我二人而言,这缝,能补则补,补不上…也无伤大雅。” 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清晰而冷静,“各取所需罢了。公主若无其他训示,民女告退。”
说罢,她不再看永嘉公主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带着惜春,转身便走。步伐沉稳,背脊挺直,不曾有半分迟疑。
踏上回府的马车,车轮辘辘滚动。车厢内光线昏暗,徐酬月脸上那层温婉娴静的面具彻底碎裂。她靠在冰冷的车壁上,闭上眼,永嘉公主最后那番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开设府邸…亲王待遇…不过是父皇对懿安的一点补偿罢了…”
原来如此!
难怪…每次她以“亲王待遇”调侃朱懿安时,他眼底深处总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翳与刺痛。
那并非骄矜,而是被戳中心中隐痛的难堪!
那份看似无上荣耀的“圣宠”,其下掩盖的,竟是对一段夭折情缘、对心上人惨死的…补偿?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刺痛,悄然攥紧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