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懿安离开永嘉公主的帐幕,并未走向马球场,反而目标明确地朝着徐酬月兄妹所在的方向大步而去。他心中盘桓着两个亟待解答的疑问:她究竟会如何向皇姐“讨还”那碗酸梅汤之辱?以及,她对于眼下皇子失势、朝局动荡的棋局,下一步又将落子何方?
徐酬月正与兄长徐知澎低声商议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眼角余光瞥见那抹迫近的玄色身影,她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寒风吹散,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与朱懿安拉开一个疏离的距离,依礼微微屈膝,声音清冷得听不出情绪:“五殿下安好。不知殿下寻臣女有何贵干?若无要事,臣女与兄长便先行告退了。” 她此刻只想远离这个心思难测的男人,谁知道他又揣着什么心思?
朱懿安脚步一错,恰好挡在两人去路上,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目光却锐利地锁住徐酬月:“谁说没事?事关重大,徐三小姐,借一步说话。” 语气不容拒绝。
徐酬月心中暗叹,面上却迅速做出反应。她侧首对徐知澎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哥哥,方才裴世孙那边不是遣人来催了么?左右殿下寻我说话,你不妨先去应酬着?待我与殿下说完,便去寻你。”
徐知澎巴不得离开这尊煞神,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对朱懿安草草一揖:“殿下恕罪,那…臣先告退。”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走,上次被朱懿安当“贼”抓的经历,着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待徐知澎走远,朱懿安的目光重新落回徐酬月身上,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果然不出你所料。四皇兄…已亲自请命,揽下了押运河南道赈灾粮草的差事。”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徐酬月唇边那抹清冷的弧度骤然加深,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寒的光泽:“甚好。接下来,只需在那些‘救命粮’上动些不易察觉的手脚…待四皇子押运途中‘意外’频发,粮草折损巨大、延误灾期之时…” 她微微倾身,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而清晰,“殿下只需适时地…稍作‘表演’——慷慨解囊,拿出自己的体己银子,再‘恳求’我们徐家也‘略尽绵力’,凑些粮食出来,于灾民聚集处设棚施粥…届时,‘忧国忧民’、‘心系百姓’的美名,自然会落在殿下头上。而四皇子…哼。”
朱懿安静静听完,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她狠辣手段的忌惮,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低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皇姐果然没有看错人。徐酬月,你够狠。” 他忽然向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低沉的声音带着探究,“若非知晓你与你阿姐情深,单凭你这番谋划,我都要怀疑…你口中那些关于她的‘悲情故事’,是不是也如这计策一般…编造得天衣无缝?”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目光如炬,试图穿透她眼底的平静。
徐酬月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绽开一个更明媚、更无辜的笑容,仿佛他问了个极其可笑的问题:“殿下觉得是假,那便是假好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殿下若真如此好奇,何不亲自去问问民女的兄长?或者…魏国公府里任何一位侍奉过阿姐的下人?总好过殿下在这里…捕风捉影,徒费思量,不是么?” 她巧妙地反将一军,将怀疑的皮球踢了回去。
朱懿安眸色更深,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也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信,我何时说过不信?” 他微微俯身,靠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亲昵,“你可是我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他话锋陡转,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不过,我此刻更好奇的是…你打算如何‘回报’我那位…不小心泼了你一身酸梅汤的皇姐?嗯?”
徐酬月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眼神却冷了下来。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疏离:“殿下多虑了。永嘉公主身份尊贵民女岂敢造次?况且…”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朱懿安,“殿下您不是亲自在此‘坐镇’么?有您在,民女纵有通天本事,又能做什么呢?” 她不再给朱懿安追问的机会,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女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