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国公府难得热闹。因着连日朝廷事务繁忙而缺席的魏国公徐辉祖,今日竟端坐在膳厅主位,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映照在精致的碗碟上。
徐酬月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银匙搅动着碗里的碧粳米粥,偷偷朝身旁的兄长徐知澎使了个眼色,用气声揶揄道:“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祖父大人竟有空来喝这人间烟火了?我还当您老人家餐风饮露就够了呢。”
徐知澎正夹着一块水晶虾饺,闻言差点笑出声,强忍着,同样压低声音,促狭地附和:“可不是么!往常能见祖父坐下喝口茶都是稀罕事,更别说用膳了。有时刚坐下扒拉两口,人就没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里闹了饥荒,连祖父都吃不饱饭了!”
“咳咳!” 一声威严的轻咳自主位传来。魏国公徐辉祖放下手中的象牙箸,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交头接耳的兄妹俩,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话,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嘀嘀咕咕,指指点点,是小人行径!”
兄妹俩瞬间噤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老老实实地低下头,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再不敢言语。膳厅内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宽敞舒适的马车行驶在通往城郊马球场的路上。徐酬月单手支颐,有些意兴阑珊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闷闷地问:“哥哥,今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要带我去哪儿消遣?”
徐知澎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裴国公府那位出了名的纨绔世孙裴延,做东邀了几家子弟打马球。我想着你从前也爱骑射,便替你应了。” 他观察着妹妹的神色,慢悠悠地抛出了关键信息,“听说…永嘉公主殿下,今日也会赏光莅临。”
“嗯?”徐酬月倏然转过头,眼中那点懒散瞬间被一抹亮光取代,如同被点燃的星火。她唇角扬起,带着点狡黠和了然,“所以…哥哥这是特意带我去…找场子的?给我撑腰来了?”
徐知澎伸手,没好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撑腰是自然的!我徐知澎的妹妹,岂能让人白欺负了去?” 他语气虽轻松,眼神却认真起来,压低声音叮嘱道,“不过,昭昭,分寸要拿捏好!对方毕竟是公主,天家威仪不容轻犯。咱们要的是‘找回面子’,不是‘撕破脸皮’。手段要巧妙,痕迹要抹干净,别让人抓住把柄,更别…”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那双跃跃欲试的眼睛,带着兄长特有的忧虑,“更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哥哥总能给你寻到机会。记住了,适可而止!”
徐酬月看着兄长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操心,心头微暖,面上却扬起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拉长了调子:“知——道——啦——!我的好哥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妹妹我呀,心里有数着呢!”
她嘴上应得乖巧,眼底深处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锐芒。马球场上的风,似乎已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马车甫一停稳,徐酬月扶着惜春的手翩然下车。城郊马球场开阔,绿草如茵,各色华盖帐幔林立,人声鼎沸。然而,徐酬月的目光瞬间便被不远处帐下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攫住——不仅永嘉公主端坐主位,连朱懿安也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