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侧首对身旁的兄长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凝:“哥哥,五殿下怎会在此?裴延的面子,竟能请动这位‘大忙人’?刑部…如今这般清闲了?”
徐知澎撇撇嘴,同样压低了嗓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别提了!还不是因为四皇子那档子糟心事闹的?龙颜震怒,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今几位皇子手里的实权差事,都被陛下寻由头暂时收了回去。咱们这位五殿下,也不例外。刑部?不过挂个虚名,领份闲差罢了。这些内幕,还是我那些‘酒肉朋友’从他们老子那儿听来的墙根儿呢。”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变得促狭,“哎,朱懿安杵在这儿,你那‘大计’还施不施展?要动手的话,顺带把哥哥那份也报了!上次要不是为了帮你套点宫里的消息,我能被他逮住当‘人质’,白白关了我一整天小黑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徐酬月想起那次“情报事故”,哥哥确实被朱懿安“请”去“协助调查”,吃了点闷亏。她秀眉微蹙:“他在这儿…确实棘手。永嘉若当场出了什么岔子,丢了颜面,他第一个疑心的,必定是我!这浑水不好趟。”
一旁的惜春听得不耐烦,凑上来小声道:“要奴婢说,管他五殿下六殿下!直接给那公主的茶盏里下点‘料’,让她当场出丑不就完了?干净利落!”
徐酬月和徐知澎闻言,齐齐转头看向一脸认真的惜春,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徐知澎更是扶额,用折扇虚点着惜春,对徐酬月叹道:“昭昭,你这丫头…这脑子,还得找机会好生教导教导啊!要真这么容易,龙椅上那位,怕是早换了几茬了!”
徐酬月看着惜春那清澈又莽撞的眼神,也只能摇头苦笑:“唉,罢了罢了,慢慢来吧。” 心中却道:这丫头忠心有余,谋略不足,还得好好打磨。
徐酬月今日一身淡黄色云纹短襦,配着素雅洁净的月白色马面裙,青丝半挽,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在满场华服锦绣中显得格外清新恬淡。她甫一现身,朱懿安那双看似慵懒、实则锐利的眸子便捕捉到了她。
帐幕之下,朱懿安早已注意到那抹淡黄身影。他姿态散漫地歪在圈椅里,一条长腿曲起,毫不讲究地踩在椅面上,手臂随意搭在膝头,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夺了权柄后的颓唐与不羁。他侧过脸,对着主位上面色不虞的永嘉公主,语带三分讥诮七分慵懒:
“皇姐,一大早火急火燎把我从府里挖出来,说是替你‘挡灾’…合着这‘灾星’,就是徐家那位三小姐?” 他嗤笑一声,目光追随着越走越近的徐酬月,“不过皇姐眼光倒准,她…的确是个能招灾引祸的主儿。”
永嘉公主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全无皇子威仪的模样,气得柳眉倒竖,低声呵斥:“朱懿安!你给我坐正了!像什么样子!” 她压着火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继续道,“让你来,就是给我盯紧了她!从第一次见她,本宫就知道,这是个睚眦必报、十倍奉还的狠角色!今日这场合,绝不能让她寻到机会生事!” 她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和不解,“为了你这桩婚事,本宫真是操碎了心!真不知母妃和外祖家是怎么想的,非把你和这徐酬月绑在一处!”
朱懿安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他猛地收回踩在椅面上的腿,坐直身体,目光如寒冰般射向永嘉公主,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皇姐,有这闲工夫操心我的婚事,不如多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永嘉,眼神锐利如刀锋,“无论是徐知月,还是徐酬月,对我而言,并无本质不同。我的事,不劳皇姐费心。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