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宿舍是要靠抢的。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厢壁映出李荒原平静无波的脸。
数字从“1”无声地跳至“9”。
东区九号楼,灵能理论与应用系,灵能本质与演化方向。这些名词如今于他而言清晰明确。
曾经的他,耗费毕生运气才踏入这里,却连第一步都迈得踉跄。他分辨不出楼宇间细微的差别,靠着含糊的指引和问路,好不容易找到九号楼,却昏头昏脑地进入了其他专业的楼层,甚至笨拙地铺好了床褥,直到晚上老师查房,才被毫不客气地“请”了出去。他不会使用电梯,只能缩靠在冰冷的金属角落里,偷偷观察别人是如何操作那排亮晶晶的按钮——原来数字对应着楼层,按完数字,还要再按一下关门键。
当他终于磕磕绊绊找到正确的九楼,只能一个人住进空荡荡的四人寝。从此过着相对逼仄又冷清的宿舍生活,没有相互帮衬的室友,让他的求学之路更加雪上加霜。那些简单到被所有人默认的常识,他甚至花了兩三年时间才慢慢弄明白。
“叮——”
九楼到了。电梯门滑开,眼前是安静明亮的走廊。
李荒原步履从容地走出。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两侧宿舍门大多敞开,依稀能听见内里传来的整理声响和谈笑声。他的目光掠过一间间寝室门口贴着的住宿名单,没有去占那无人打扰的单人间,而是径直走向走廊中段一间已有人入住的两人寝室。
门虚掩着,他抬手轻叩两下,然后推开。
一个穿着时髦、头发染成浅栗色的男生正背对着门,一边哼着不成调的轻快曲子,一边利落地铺展床单,动作娴熟。床铺一侧已经整理妥当,桌面物品摆放有序,一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行李箱敞开着,里面衣物叠得整齐。
干净,有自理能力,性格似乎开朗,家境优渥。
电光石火间,李荒原已做出判断——一个理想的室友。
听到动静,男生回过头来。他生了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眼神灵动,看到李荒原及其身后的行李时,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热情又不会令人不适。
李荒原走进屋内,放下行李,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友善的弧度,开口自我介绍,声音温和清朗:
“你好,我叫李荒原,也是灵能本质与演化方向的新生。请问这间寝室还有空位吗?我觉得这里环境很好。”
男生闻言,笑容加深,目光快速而不着痕迹地从李荒原洗得发白的粗布衣领和那双沉稳的眼睛上掠过,随即热情地应道:
“当然有空位!欢迎欢迎!我叫云旌,也可以叫我的成年名云旗,‘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里的云旗。我正愁一个人住有点冷清呢!”
他拍了拍身旁的空床,语气欢快:“缘分啊同学!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啊!”
李荒原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浅淡了一分,从善如流地回道:“好,云旗。”他无意用“李希斯”或“成年名”的概念来回敬这种细微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炫耀,这种事实在不值得他浪费半分心力。他旋即转身,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
这双人间的占地面积与四人寝相仿,但空间利用更为奢侈。床铺明显更宽大,垫子柔软富有弹性,两张床之间以高大的内置衣柜作为隔断,中间则是一张可供两人并排使用的长桌。
云旗那边刚把自己床单的最后一个角塞进垫子下,一回头,却见李荒原已经利落地将带来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书籍和那本厚重的牛皮笔记在桌角垒得整齐,甚至已经拎着洗漱袋和一块崭新的搓澡巾,转身走向浴室了。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效率高得惊人。
云旗那双桃花眼不自觉地睁大了些,脸上欢快的笑容定格了一瞬,转化为毫不掩饰的惊讶。他这床单才刚捂热乎呢!
“哇哦!”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充满了新奇,“兄弟,你这手脚也太利索了吧?练过的?”
浴室里已经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夹杂着李荒原平静的、略微被水声模糊的回应:“乡下干活,习惯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自得,也没有谦卑,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云旗摸了摸下巴,看着对面那张已经整理得一丝不苟、几乎看不出刚有人入住痕迹的床铺和书桌,再对比一下自己这边虽然整齐但显然还摊着不少零碎物品的“半成品”状态,不由得失笑摇头。
“厉害厉害,”他对着浴室门方向提高了一点音量,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看来以后内务评比,我们寝室稳拿第一了!”
水声停歇。没过多久,李荒原拉开门走了出来,发梢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换了一套同样款式朴素但干净清爽的灰色衬衫,整个人带着一股清冽的水汽。他用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看向云旗:“你要用浴室吗?”
“用!马上!”云旗仿佛被他的效率感染,一下子跳起来,手脚麻利地从自己华丽的行李箱里翻出洗漱包和睡衣。
他风风火火地冲进浴室,关门前又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补充了一句:“对了,晚上食堂约不约?我听说这里的惠灵顿牛排很不错,就当庆祝咱俩……呃,历史性的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