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旗脱外套的动作变得慢吞吞的，最后几乎是让外套滑落在地上。他转过身，软软地倚靠在桌边，笑盈盈地仰头看着李荒原，眼神迷离，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只盛着他一个人的影子：“食堂……嗝……人可真多！牛排好吃！酒……也好喝……和家里那些老古板喝的比起来，带劲儿多了!”

“我跟你说……”他忽然又凑近了一点，带着果酿甜香的温热呼吸几乎拂过李荒原的下颌，声音压低，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语气里带着醉后的得意和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你……你叫我声老大，以后就跟我混……嘿嘿，我罩着你……保证没人敢瞧不起你……”

他傻笑了一下，彻底暴露了深藏的心思——一种混合着炫耀、想要收编、以及某种模糊占有欲的复杂情绪。

李荒原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了这点过于亲近且令人不适的距离。但云旌似乎毫无察觉，酒精剥夺了他的分寸感。他又开始摸索口袋，掏出一个崭新的、明显价值不菲的通讯器，献宝似的递到李荒原眼前，动作晃晃悠悠：“加……加我好友！快点！你看你那穷酸样，用的什么破玩意儿……让人看了，还以为我……我云旌亏待自己人呢！唔……我给你买新的，买衣服！你就好好的，跟在我身边，端茶倒水，伺候小爷我舒坦了……成不成？”

这话说得含糊又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却赤裸裸地揭开了两人之间那巨大的鸿沟，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和一种将人物化的轻慢。

李荒原的视线从那奢华的通讯器缓缓移到云旌那双因醉意而更显勾人的迷离桃花眼上，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试图凿穿对方的醉意：

“云旌。”

“嗯？”云旌努力聚焦视线，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困惑和无害，像一只被酒精泡软了骨头、全然不知危险为何物的漂亮宠物。

“你当惯了大爷，是吗？”李荒原的语气冷得掉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安静的寝室里，“你想炫耀，想贬低，想让我俯首帖耳，给你当个跟班？”

云旌眨了眨迷蒙的眼睛，酒精让他的思维迟缓，但那话语里的冰冷和尖锐还是刺中了他。那双桃花眼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更浓的水汽，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被严厉斥责后的慌乱和无措。他张了张嘴，声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急切：“我……我没有……我不是想羞辱你……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只是下意识地又想去抓李荒原的手臂，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李荒原此刻身心俱疲，与墨怀沙周旋耗尽心神，实在没有多余耐心应付一个醉鬼少爷的“我就是”。他不希望未来的室友是一个试图用钱和地位来拿捏他的人。

电光石火间，李荒原眼神一冷，猛地出手，一把拽住云旌微敞的衬衫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贯在旁边的书桌上！

“呃！”云旌猝不及防，后背撞上坚硬的桌面，发出一声闷哼，醉意都被撞散了几分，眼中瞬间涌上生理性的泪水。

李荒原没有丝毫停顿，一股冰冷而霸道的灵能瞬间透过掌心，强行灌入云旌腹部！

那不是破坏性的力量，却极其蛮横地搅动了他体内因酒精而本就散乱的灵能回路。

“啊——！”云旌顿时痛呼出声，只觉腹内翻江倒海，灵能乱窜，比单纯的醉酒呕吐要难受百倍，疼得他瞬间蜷缩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果然毫无战斗意识，甚至没想到用灵能反击，只是本能地、紧紧地抓住了李荒原箍在他衣领上的那只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里。下一秒，他带着哭腔，声音断断续续，全是生理性的痛苦和依赖：

“李荒原……呜……肚子……肚子好疼～好难受……”

李荒原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只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清醒”一点，顺便给个教训。结果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居然以为自己是喝多了闹肚子？

“我……我要……吐了……厕所……”云旌挣扎着，脸色发白，是真的受不住了。

李荒原冷哼一声，骤然松手。

云旌立刻软倒下去，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了卫生间，随即里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干呕和痛苦呻吟。

李荒原漠然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转身回到自己床边坐下，拿起那本厚重的笔记，开始翻看。

卫生间里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

过了好半晌，云旌才扶着门框，脸色苍白、脚步虚软地挪了出来。他看起来清醒了不少，但人也蔫了，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像是被狠狠欺负过一顿。他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看笔记的李荒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极其艰难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然后默默地爬上了自己的床，缩进了被子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寝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李荒原翻过一页笔记，眼神沉静。

一个被教训过、似乎暂时收起了爪牙和优越感的室友。或许，会更容易“相处”一些。

他需要的是有用的渠道和信息，而不是一个需要他伺候的“大爷”。今晚，只是重新确立了规则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