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观澜学院的校长,陪一个新生去食堂吃晚饭?
墨怀沙周身那本就冷冽的气场肉眼可见地又寒了几分,他完全转过身,那双深眸微微眯起,透出明显的不悦与审视,仿佛在看一个得寸进尺、毫无分寸的疯子。
李荒原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平静回望那足以冻僵灵魂的视线,随即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别人都有父母来接送,我只有您。能不能假装一下我的家人?以后我就不会被其他人欺负了。”
墨怀沙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气急反笑,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颊肉,力道不轻不重:“谁有能力欺负到你头上?”
“啊,疼!校长欺负小孩了!”李荒原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打破了方才的严肃氛围。
“我没空陪你吃饭,安分一点,别随便找我。”墨怀沙转身离去。
李荒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眼中那点刻意装出的委屈迅速褪去,沉淀为一丝冷静的遗憾。共进晚餐是拉近关系最迅速的方式,可惜所有的试探与要求密集地堆叠在初遇的这一刻,终究还是越过了对方耐心容忍的边界。
不过,这原本也在预料之中。
他转身回到寝室,正准备点个外卖然后研究一下课程表,脸颊被捏过的地方却忽然泛起一阵奇异而持续的微热,隐隐带着极细微的灵能波动。
校长手劲儿有这么大?以他如今对灵能的掌控和身体的淬炼,寻常的触碰根本不该留下任何感觉。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墨怀沙在他脸上留下了灵能印记!
这发现让李荒原心头一凛,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极淡的兴味。果然,这位校长大人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想到这一点的李荒原不再犹豫,当场开演!
他走到窗边,暮色四合,远处食堂方向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洋溢着新生入学的热闹与喧嚣。而他独自站在安静的寝室窗边,形单影只。
李荒原微微垂眸,再抬眼时,脸上已恰到好处地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属于离乡少年的愁绪与孤寂。他对着玻璃窗映出的模糊倒影,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足够将一种“孤独学子思亲无奈”的氛围渲染到位。
随后,他转身,拿起崭新的通讯器和银行卡,独自一人走出了寝室。
李荒原独自走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夜色已完全降临,路边造型古朴的灵能灯盏次第亮起,洒下柔和的光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脸颊上那一点微热的灵能印记,如同一个无声的监视者,冰冷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之下。
他并未试图掩饰或驱散它——在墨怀沙这样的存在面前,任何小动作都无异于掩耳盗铃。相反,他彻底放松了心神,甚至刻意引导着自己的情绪,将一丝真实的、对于陌生环境的审慎观察,与恰到好处的、属于一个“初来乍到的乡下少年”应有的无措和好奇混合在一起。
食堂是一座宏伟的穹顶建筑,内部空间开阔,人声鼎沸。各式窗口前排着长队,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年轻学子们的谈笑声,扑面而来。李荒原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菜品和标价牌,它们中的许多,在前世他曾花了很久才弄明白是什么、该如何点餐。
他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些许茫然,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努力辨认方向,然后才走向一个人相对较少的窗口。他仔细看着菜单,手指无意识地在几个平价菜品上徘徊,最终点了一份最基础的米饭和一份清炒时蔬,价格低廉。
整个过程,他表现得像一个对每一分钱都格外珍惜、谨慎计算着的寒门学子。
他端着餐盘,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吃饭的姿态并不粗鲁,但速度不慢,似乎只是单纯为了填饱肚子。期间,有热情的学生会干部模样的人过来分发新生指南,他接过,认真地听对方讲解了几句,脸上带着感激和些许腼腆的笑容道谢。
这一切,都被脸上那微热的印记无声地记录着。
饭后,他没有停留,将餐盘送到回收处,便径直离开食堂,沿着原路返回宿舍。他的步伐平稳,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与任何人搭讪,完全符合一个内向、专注于自身、且有些疲惫的新生的形象。
回到寝室时,云旗还没回来。室内空无一人,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
离体的灵能会不停消耗,印记没有灵能的支持瞬间溃散。
印记溃散的刹那,他脸上所有属于“李希斯”的茫然、腼腆、甚至那丝微不可察的愁绪,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持续扮演一个截然不同的角色,精准控制每一丝情绪的外露,即便对他而言,也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
表演,确实很累。
门锁轻响,云旗带着夜风与微甜的果酒气归来。他脸颊绯红,那双天生的桃花眼此刻氤氲着一层湿润的水光,眼尾微微泛红,看人时带着一种懵懂又专注的微醺感。他手里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黄莓果酒酿”,脚步虚浮,显然已喝了不少。
“李…李荒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糯,带着黏糊的笑意,几乎将整个身子倚向李荒原,“给你带的……嘿嘿,你肯定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他不由分说地将冰凉的酒瓶塞过来,带着微烫的指尖划过李荒原的手腕。
李荒原稳稳握住酒瓶,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住云旌摇晃的手臂,触手处是昂贵衣料下温热而略显单薄的肢体。见他醉得厉害,李荒原微微皱眉,将酒瓶放到一旁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