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李荒原正泡在图书馆,埋头苦读关于灵能特质共鸣的权威文献。谢飞觞慢吞吞地找了过来,他看起来比前几日精神了些,至少那标志性的死鱼眼里少了点涣散。
“李荒原,”他拖长了调子,“白景行学长说想见见你。”
李荒原从书页上抬起眼。
谢飞觞继续道:“他说……你好像对我挺上心,我们或许可以一块儿聊聊,看能不能……一起解决我的麻烦。”
白景行要见他?还通过谢飞觞来递话?李荒原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不显,只合上书问:“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说你如果方便,现在就去三楼的露台花园。”
李荒原起身,跟着谢飞觞穿过安静的书架区,走向三楼那处阳光充沛的露台。午后的光暖融融地洒在精心打理的花卉上,一个身姿挺拔、穿着笔挺学院制服的青年正背对他们,凭栏远眺。闻声,他优雅地转过身。
阳光恰好落在他俊美温润的侧脸,勾勒出无可挑剔的轮廓,他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目光温和地投向李荒原。
“这位就是李荒原学弟吧?常听飞觞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天然的亲和力,“我是白景行。”
然而,就在这张完美假面映入眼帘的刹那,李荒原感觉像是猝不及防踩上了一滩秽物,胃里一阵翻滚。
前世那些被刻意深埋的、浸透着屈辱与绝望的记忆碎片,猛然苏醒。
——那个永远站在光环中央、在开学典礼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侃侃而谈的完美榜样……
——那个在他跌入谷底时,“善意”地递来他根本无法承受的昂贵物品,让他在周遭窃窃私语中更显窘迫的“热心”学长……
——那个带着一副悲天悯人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在师长面前“客观”陈述他“心理压力过大”、“难以适应学院氛围”、“性格孤僻偏执”,彻底堵死他所有求助途径的“知心朋友”……
逼他走向绝境的人不少,但白景行,是其中最令他作呕的一个。不是强抢资源,不是拳脚相加,而是这种裹着糖衣、利用规则、操纵舆论,一点点将他生存空间蚕食殆尽的、残酷而冰冷的恶意。
白景行。
果然是他。
李荒原看着对方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强烈的恶心感几乎冲破理智的堤坝。
原来这一世,这么早就又对上了。而且,这家伙的手,似乎已经伸向了谢飞觞。
李荒原极轻地扯了下嘴角,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扎向对方最厌恶的痛点:“大白天的,怎么有一坨狗屎杵在这。”他侧过头,对一脸茫然的谢飞觞说,“走了,谢飞觞,这么大人了别玩狗屎。”
谢飞觞虽然没完全明白,但基于对李荒原某种程度的信任,还是“哦”了一声,乖乖跟着转身。
露台上,阳光依旧明媚。白景行脸上那完美的笑容骤然僵住,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闪过,随即整张脸不受控制地迅速涨红,如同被狠狠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僵在原地。
李荒原带着谢飞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露台,将那片明媚的阳光和阳光下那张涨红扭曲的俊脸彻底抛在身后。直到走下楼梯,回到图书馆相对安全的静谧中,李荒原才放缓脚步。
谢飞觞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李荒原,你刚才……为什么骂白学长是……狗屎?”他显然无法理解这种直白到粗俗的敌意。
李荒原停下脚步,看向谢飞觞那双依旧带着点茫然和疲惫的死鱼眼。他不能直接说出重生和前世的恩怨,但有些警示必须给出。
“谢飞觞,”李荒原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看一个人,不要只听他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以及他做这些事的后果。”
他盯着谢飞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仔细想想,那位‘好心’的白学长,每次帮你‘解围’、给你送药、甚至替你答到之后,那些找你麻烦的人是消失了,还是变本加厉了?你的处境是变好了,还是更孤立无援了?”
谢飞觞愣住了,他习惯于被动承受,很少去思考这些关联。他努力回想,迟钝的思维慢慢转动起来……好像……确实……每次白景行出现“帮助”他之后,那些莫名的敌意并不会消失,只是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而他因为白景行的“关怀”,似乎也更难向其他人开口求助了……
谢飞觞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不过李荒原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他不需要谢飞觞立刻完全相信,只要让他开始怀疑就够了。
“离他远点。”李荒原最后告诫道,“如果下次再有人找你麻烦,试着来找我,或者直接告诉珀西瓦尔教授。而不是那个白景行。”
谢飞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露台上的白景行,在李荒原两人身影消失后,脸上的潮红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他从未受过如此直白、如此粗鲁的羞辱!尤其是“狗屎”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阴暗、最厌恶的角落。
他深呼吸几次,强行压下立刻动用手段报复的冲动。这里是图书馆,是珀西瓦尔的地盘,他不能失态。更重要的是,李荒原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个乡下出来的、本该畏畏缩缩的新生,竟然敢如此对他?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有所依仗?
而且,他提到了狗……是巧合,还是知道了什么?
白景行眼神阴鸷。他原本只是对谢飞觞这个特殊的“样本”感兴趣,并顺手将新出现的、似乎对谢飞觞有关注的李荒原纳入观察名单,甚至打算“施舍”一点“善意”,将其也纳入掌控。却没想到,第一次正式碰面,就啃到了一块硬骨头,不,是踩到了一脚真正的污秽!
“李、荒、原。”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狠厉,“很好。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