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很快在旁边一个工具杂物堆放处找到了一根废弃的、一头有些弯折的铁质撬棍。她掂量了一下,感觉还算顺手,便走回排水沟渠旁,将撬棍的一端卡进铸铁格栅与水泥基座的缝隙里,双手用力,试图凭借杠杆原理将其撬开。
“啧——!”
她使出不小的力气,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手指被擦出了大片红痕。然而,那铸铁格栅只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纹丝不动。观澜学院的这些基础设施,为了应对可能存在的灵能冲突或诡怪侵袭,建造得异常坚固,远非普通工具和少女的力气能够撼动。
风井又尝试了几次,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混合着雨水流下,但格栅依旧牢固如初。
“呜……”布鲁斯再次发出了低吼,这次它不再是盯着沟渠里面,而是用嘴咬住了风井的湿透的袖口,轻轻向后拉扯,阻止她继续这徒劳的努力。
被布鲁斯一打断,风井停下动作,喘了口气,看着那深深嵌入水泥、几乎与基座焊死在一起的厚重格栅,又看了看下面那个依旧在啜泣的男孩……
一个疑问,像这秋日的雨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她的思绪。
这么牢固的格栅……间隙这么窄……一个七八岁、体型正常的小男孩,是怎么完好无损地“躺”进去的?
而且“他”为什么只是呜咽,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求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背,风井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布鲁斯身上。布鲁斯立刻用身体护住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她定了定神,掏出通讯器,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墨怀沙。指尖划过屏幕拨通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
风井不再犹豫,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附上实时定位,发送给墨怀沙。做完这一切,她拉着布鲁斯后退了好几米,远远地盯着那个排水口,直到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才带着满腹疑惑,转身快步离开。
……
“午饭都没吃,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一道颀长沉稳的身影,撑着黑伞,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不疾不徐地走向这片僻静的角落。
一人一狗穿过湿漉漉的校园,雨水冲刷着石板路,将风井残留的气息稀释,却没能阻碍布鲁斯的脚步。它熟稔地穿梭在林荫道间,最终在那处排水口前停下,对着格栅低低咆哮。
李荒原站在排水口前,目光扫过牢固的金属格栅,又落在格栅缝隙间残留的、不属于人类的淡淡灵能波动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诡怪。”他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他下意识就要凝聚灵能,这种强度的诡怪在他手里撑不过一招。可就在这时,他的动作略一停顿。
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这诡怪形态稳定,模拟幼童惟妙惟肖,绝对不是自然滋生,更像……人造产物。
它只是哭泣,并没有表现出直接攻击性,是伪装,还是其存在本身另有意义?
白守诚的实验记录中,是否提及过类似的“失败品”或“观测样本”?
陈乌桕知不知道学校里有这样的存在?
报喜鹊是否知晓,甚至引导了它的出现?
墨怀沙的伤和地下的诡怪,与其有什么关联?
然而,这短暂的权衡仅在一瞬。理性迅速压倒了所有潜在的、无谓的探究欲。
无数思绪在脑海中交织,最终都归于一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未知,即意味着风险。而风险,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尤其是这种明显带有“人性”模仿痕迹的诡怪,往往更具迷惑性和潜在危害。前世的教训早已刻入骨髓,任何对异常的仁慈,都可能招致毁灭。
李荒原捡起一旁的撬棍,灵能无声蔓延其上,让锈蚀的金属泛起一层冷光。下一秒,他手臂发力,撬棍狠狠戳进格栅缝隙!
“呜——!”
原本微弱的啜泣骤然拔高,化作一声尖锐刺耳、全然脱离人声的哀鸣,旋即戛然而止。格栅下的阴影如同被戳破的泡影,剧烈扭曲、翻涌,最终化作几缕稀薄的黑烟,消散在冰冷的雨幕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些溃散的灵能并未湮灭,而是如同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地渗入地面,穿过石板缝隙,被下方深沉的地脉缓缓吞噬,重新融入这片土地庞大的能量循环里。
现场只剩淅沥的雨水冲刷着锈蚀的格栅,空气中那丝异常波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很快便与潮湿的水汽融为一体。
李荒原直起身,随手甩去撬棍上的污水,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块路边的污渍。他低头看向蹲在一旁的布鲁斯,声音里难得带了丝浅淡的赞许:“做得不错。”
“汪!”布鲁斯欢快地摇起尾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李荒原又检查了一遍,确认诡怪已彻底消散,才牵着布鲁斯转身离去。雨水依旧连绵,冲刷着地面上残留的痕迹,方才那短暂而致命的交锋,仿佛只是这阴沉午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与此同时,医务室里,报喜鹊正用银叉戳着盘中的蓝莓慕斯,殷红的果酱在雪白的奶油上晕开诡异的纹路,手边的抹茶拿铁冒着袅袅热气。
“老师这么嗜甜,却半点不见发福,到底有什么秘诀?”刘徽撑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虚心求教”的戏谑。
“秘诀?当然是——灵能消化!”报喜鹊突然丢掉银叉,一把揪住刘徽的领子晃得他头昏脑胀,语气癫狂又焦躁,“这点甜腻根本不够!李荒原那小子的情绪比石头还少,榨不出多少滋味;白景行的情绪早就吃腻了!还有谁?快给我找新的‘甜点’啊啊啊——”
“吃多了重口的,偶尔也该尝尝清淡的。”刘徽毫不在意地扯开他的手,微笑着将一张白瓷面具缓缓扣在脸上。面具光洁冰冷,其上勾勒的笑容似笑非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最近遇到一对很有趣的小情侣,老师要不要替我把把关,品鉴品鉴这新‘甜点’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