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北、西方向的诡怪是实打实的锐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抽走;而东、南方向的压力并未明显加剧,通讯频道里,也从未传来援军与诡怪主力激战的激烈报告。
这感觉,不像是被外力吸引,反倒更像……主动收缩。
不安在心底悄然蔓延,但缺乏实质证据,李荒原只能将疑虑强压下去。看着周围沉浸在短暂喜悦中、抓紧时间休整的人们,他沉默地盘膝而坐,全力恢复损耗的灵能。
第五日。
黎明破晓之际,李荒原猛地惊醒。
他几乎是弹射般冲出帐篷,抬头望向北方。
下一秒,他明白了昨日的困惑。
北方地平线上,一个庞然“物体”正缓缓移动。
它绝非传统意义上的诡怪,更像一座拔地而起、正在行走的山岳。身躯由无数金黄色能量构成,宛如融化的琉璃与岩石,高度足以让远处的山峦都显得渺小。其所过之处,光线仿佛被强行吸纳,周围的空间扭曲出怪异的弧度,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让灵魂战栗的压力,从西方席卷而来。
李荒原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西方天际,没有如山的巨躯。
那里,悬浮着一团暗紫色的能量。
它体积不大,甚至不及之前一些高阶诡怪,但其凝实程度,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它不像能量体,反倒像一片浓缩的宇宙星空——内部有星云缓缓旋转,有星点在生灭间闪烁,散发着幽邃、冰冷,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诡异吸引力。
瞥见那抹暗紫的刹那,李荒原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恐惧,沿着脊椎骤然窜上头顶,瞬间淹没了他——故乡被吞噬的村庄、无尽的黑暗与绝望、撕心裂肺的哀嚎……
死亡的触感,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所有战斗单位!集火北部目标!重复,优先集火北部大型目标!”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命令通过通讯器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军方的灵能火炮瞬间齐鸣,肯特也疯狂投掷出仅剩的最强□□,火力如雨点般倾泻在那座金色诡怪之上。爆炸的火光与灵能辉光在其表面接连绽放,大片金色能量被轰得溃散,庞大的身躯在猛烈冲击下剧烈震颤,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移动速度明显迟滞。
李荒原加入战局,一道道凝聚到极致的灵能射线精准射向金黄色诡怪的能量节点,协助瓦解其结构。他的攻击依旧稳准狠,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惊惧。
“第七旅!瞄准它左下方假核心旁半米处的斑点——那是真核心,持续饱和攻击!”李荒原强压下纷乱的思绪,对着通讯器沉声道。
指挥官毫不犹豫地复述指令。密集的火力瞬间转向,灵能炮弹、步枪光束如精准的手术刀,齐齐轰击在李荒原所指的区域。肯特也咆哮着,将几枚大威力炸弹掷向同一位置。
轰隆隆——!!!
持续不断的集火之下,那片金色能量结构终于支撑不住,发出琉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巨大的裂痕以攻击点为中心迅速蔓延,最终,那山岳般的金黄色诡怪,在一阵极致耀眼的能量闪光中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随即被荒野的狂风与残余诡怪本能地吞噬、湮灭。
北部威胁,暂时解除。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方。
那团暗紫色的星云光晕,依旧悬浮在那里,幽邃而寂静,仿佛刚才惊天动地的战斗与它毫无干系。
无形的压力,瞬间全部转移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荒原感觉呼吸再次变得困难。他能“看”到光晕内部能量流动的轨迹,也找到了一个相对薄弱、可作为突破口的能量节点。
可是,攻击它?
万一……万一触发了不可控的后果呢?万一它展露前世那种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呢?
内心剧烈挣扎间,手臂沉重得难以抬起。就在这时——
“妈的,装神弄鬼!”
肯特可没那么多顾虑。野性的直觉让他极度厌恶这种沉寂的压迫感。他狠狠啐了一口,手里的炸药包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没入光晕之中。
一声爆炸的巨响。那团暗紫色光晕骤然剧烈抖动、扭曲,内部星屑光点疯狂碰撞、明灭,原本稳定的旋转轨迹彻底紊乱,灵能波动变得极度不稳定。
肯特回头,瞥见脸色苍白的李荒原,脸上勾起一丝嘲讽:“怎么?学院的高材生,灵能又枯竭了?还是被吓破胆了?怎么不动了?”
这番话并没有嘲讽到李荒原,却奇异地驱散了他因回忆而生的部分僵直,让他找回了几分现实感。
与此同时,完成弹药装填的军团士兵,在指挥官的命令下再次开火!这一次,所有剩余火力毫无保留,尽数倾泻向那团正处于紊乱状态的暗紫色光晕!
蓝色的灵能光束、炽热的爆炸冲击,疯狂地撕扯着它。
令李荒原极度诧异的是,它似乎……并未展现出记忆中那种吞噬一切、无可摧毁的恐怖一面。肯特的爆炸引发紊乱后,军方的集火进一步加剧了它内部的能量失衡。他清晰地“看”到,光晕内部那个相对薄弱的能量节点,在炮火轰击下变得愈发不稳定,光芒忽明忽暗,濒临崩溃。
它……竟然在瓦解?
荒谬与不真实感涌上心头,李荒原一时有些失神。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那团暗紫色光晕在密集火力下,核心节点猛地亮起一道幽光,随即彻底黯灭。整个光晕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迅速向内坍缩、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它……就这么消失了?
和之前那些被击溃的诡怪,似乎……并无本质区别?
李荒原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物的西方天空,大脑一片空白。
预期中的毁灭没有到来。
前世积攒的恐惧,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无处着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它并非前世那只恐怖存在?还是……前世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所掌握的力量、所处的境遇,早已天差地别?
肯特的嘲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军人们的欢呼雀跃声此起彼伏,劫后余生的喜悦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李荒原的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更深的迷雾,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他仿佛错过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答案,又或者,那个答案,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