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喜鹊按着流血的大腿,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潮红。他轻轻抽着气,声音裹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与兴奋:
“哎呀呀……别这么心急嘛,我亲爱的小老板。不如先看看我给你带来的——一份藏了十八年的礼物?”
他慢条斯理从怀里取出个皮质本子,走到桌边轻轻放下,指尖推着本子滑到李荒原手边。
“白家我翻了个底朝天,大部分东西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手法专业得很。”他眉眼弯弯地笑,“就这玩意儿藏得特别深,我一看内容,哪儿还坐得住?一想到要把这么……精彩的故事第一时间讲给你听,我就跟奔赴约会的毛头小子似的,跳上最后一列车就赶来了。”
他舔了舔嘴唇,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荒原:“你不会怪我太热情吧?”
李荒原无视他的表演,灵能谨慎探过本子,以防暗藏花招。
没能勾起对方情绪,报喜鹊无趣地啧了一声,撑着下巴随口吐槽:“说真的,正常人谁写日记啊?把自己的变态嗜好记这么详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脑子有问题?”
瞬间,他捕捉到一丝久违的情绪波动——那是李荒原压在眼底的不自在。
报喜鹊的眼睛骤然亮得惊人,一个有趣的猜想在他脑中炸开,让他兴奋得几乎战栗。
他脸上的无聊瞬间被恍然大悟的恶作剧式笑容取代,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桌沿,脸几乎贴到李荒原面前,用故作惊讶的快活语气问道:
“——原来,你也有写日记的习惯啊?”
李荒原眼皮都没抬,一脚精准踹在他还在流血的伤腿上。
报喜鹊“嘶”地抽了口凉气。
“滚。”李荒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好嘞。”报喜鹊从善如流地应着,脚步踉跄地晃到床边,竟直挺挺倒了下去,正好压在整齐的被褥上。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还蹭了蹭枕头,腿上的血立刻洇湿一片浅色床单。
“老板,”他侧过身支着头,看向脸色骤沉的李荒原,语气无辜又狡黠,“你看我这腿,也走不远了。深更半夜的,村里又没旅店……收留我一晚呗?我就睡这儿,”他眨了眨眼,“行不行?”
李荒原盯着那片迅速扩大的暗红血迹,又看向报喜鹊那张“我就赖着了”的笑脸,额角青筋终于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清晰的杀意与不耐烦交织的恼怒,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弥漫——有他的,也有布鲁斯的。
报喜鹊贪婪地呼吸着这浓郁的情绪,几乎陶醉其中。他就爱这种刀尖舔蜜的感觉,李荒原的愤怒是他唯一能从对方身上攫取的调味品。
可就在他准备再添把火,比如提一提“明天怎么跟伯母解释床单血迹”时,却敏锐察觉到,那愤怒的底色里,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正在蔓延。
像野兽嗅到了致命陷阱的气息。
报喜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半分,疯癫劲儿被恰到好处的谨慎取代——他太懂见好就收。
“好吧好吧,”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刻意展示着虚弱,“我滚,我这就滚……去找个柴房草堆将就一夜。”他指了指脏掉的床单,语气真诚,“这个我来清理,保证恢复原样,绝不添麻烦。”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感知李荒原的情绪,精准踩在“即将被清算”的界线之前。玩弄对方的愤怒是乐趣,但他清楚,一旦过线,李荒原真会捏碎他的脑袋。
李荒原没说话,只用那双冰棱似的眼睛盯着他,直到报喜鹊彻底挪下床,单脚站稳,略显狼狈。
“清理。”他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刺目的血污,意思明确。
报喜鹊撇撇嘴,没再讨价还价。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灵能波动,带着分解净化的特性,轻轻拂过床单。暗红血迹如同被无形橡皮擦去,迅速淡化消失,连痕迹与气味都没留下,布料恢复如初。
“你看,说到做到。”他摊摊手,显摆着自己的“用处”与“听话”。
见李荒原仍盯着他,报喜鹊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窗台。刚推开窗户,夜风就灌了进来,他打了个哆嗦,回头卖惨:“荒原~外面的风冷得跟刀子似的,我人生地不熟,腿又受了伤,外面全是诡怪,走不了多远就得栽沟里了。”
他可怜巴巴地眨着眼,声音刻意带着哆嗦:“万一我死在外面,你不就少个能干活的?而且黑灯瞎火的,我要是疼迷糊了摸错门,惊扰到伯父伯母或者弟弟妹妹,多不好啊……”
李荒原沉默了。权衡利弊——是把这麻烦扔出去承受不可控风险,还是留在眼皮底下监视?
最终,他用下巴朝房间角落一点:“睡地板。”
这是命令,是画地为牢,更是赤裸裸的监视。
报喜鹊脸上瞬间焕发光彩,像是得到天大恩赐,连连点头,利索得关好窗户锁紧:“好好好!那……有被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