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蛮横地刺破窗帘的缝隙,将房间内浑浊的疲惫照得无所遁形。松望辞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仿佛就这样凝固了一整夜。
就在这时,尖锐的手机铃声再次撕裂寂静。不是工作号码,是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后来却刻意从通讯录中删除,却又早已烙印在脑海深处的号码。
是当年那个受害者的哥哥,江晟。
松望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指尖泛起凉意,几乎能听到尘埃在光线中飞舞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却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那头,先传来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志得意满的慵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恨意。
“松大厅长,别来无恙啊?”江晟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少了当年的悲痛与绝望,多了圆滑与算计,“听说,你把那位‘宝贝’接出来了?日子过得……很精彩?”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松望辞喉咙发紧,声音因缺乏睡眠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而异常沙哑:“……有什么事。”
“没什么,”江晟拖长了语调,仿佛在品味着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过几天,就是我那可怜的弟弟的忌日了。时间过得真快,是吧?”
忌日。
这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松望辞的耳膜上,震得他头晕眼花。他几乎能闻到当年案发现场那股混合着铁锈与绝望的气息。
“说起来,还要多谢松厅长当年的……‘秉公执法’啊。”江晟的话锋带着赤裸裸的嘲讽,“那份‘谅解书’,可是让我少了不少麻烦。毕竟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令人作呕的凉薄:
“在足够的‘欲望’面前,人性这东西,最不值得一提了,不是吗?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财富和地位,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人’,咱们……两清?”
“两清?”
松望辞几乎要冷笑出声。那所谓的“谅解书”,是他当年动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半是利诱半是威逼,才让当时还未发迹、急需资金和关系的江晟签下的。他利用了对方对财富的欲望,践踏了受害者家属应有的悲愤与公道,只为给邓绪鞠争取那一线减刑的可能。
他玷污了身上的警服,背叛了受害者的亡灵,也将自己的良心一同抵押给了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