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绪鞠就站在门外。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睡衣,长发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一种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是神采奕奕的笑容,漂亮得如同月下的妖精。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某种松望辞无法理解的、混合着天真与狂热的情绪。
“松警官,”他笑眯眯地开口,声音轻柔,“我睡不着,想听故事。”
又是故事。
松望辞看着他,疲惫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他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将他从睡梦中拖起来的理由,但他还是侧身让开。
“……进来吧。”
邓绪鞠脚步轻快地走进房间,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他没有上床,而是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反过来跨坐着,下巴搁在椅背上,用那双亮得瘆人的眼睛盯着松望辞,等待着他的故事。
松望辞靠在床边,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开始用沙哑的声音,讲述另一个毫无意义的、关于星星与海洋的幼稚童话。他的大脑一片混沌,只想尽快满足他,打发他离开。
故事讲到一半,邓绪鞠忽然站起身。
松望辞的声音顿住,警惕地看着他。
却见邓绪鞠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漂亮的笑容,他慢慢走到松望辞面前,俯下身,凑得很近。
“松警官,你对我真好。”他轻声说,气息拂过松望辞的脸颊。
然后——
一道冰冷的、迅捷的银光,毫无预兆地闪过!
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猛地从小腹炸开!
松望辞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邓绪鞠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而锋利的水果刀。此刻,那刀身已经齐根没入了他的小腹,只留下一个精致的刀柄在外面。温热的血液迅速涌出,浸透了他浅色的睡衣,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邓绪鞠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脸上依旧是那副灿烂的、笑眯眯的表情,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他看着松望辞因剧痛和震惊而扭曲的脸,歪了歪头,用一种模仿来的、天真无邪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这样是表达喜欢的方式。”
松望辞的身体晃了晃,靠着床沿缓缓滑坐到地上。腹部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冰冷的寒意伴随着血液的流失迅速蔓延。他抬起头,视野开始模糊,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笑容不变的邓绪鞠。
是谁?
是他那个……在十岁时自杀的母亲吗?
在生命受到威胁、意识逐渐抽离的这一刻,松望辞脑中闪过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荒谬而悲凉的念头。
原来,他倾尽所有去爱的,不仅仅是一个疯子。
更是一个被童年最残酷的阴影所扭曲、用从至亲那里学来的最极端方式“表达喜欢”的……可怜又可恨的怪物。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吞噬了他最后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他看到的,依旧是邓绪鞠那张俯视着他、带着满足而美丽笑容的脸。
这场疯狂的爱恋,最终以最血腥的方式,印证了它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