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罐。
文雅开着车,目光紧盯着前方的道路,手指却微微用力地攥着方向盘。松望辞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依旧苍白,腹部的伤口在车辆轻微的颠簸中传来阵阵闷痛,但他一声不吭。
后座,是玩累了已经睡着的慕绪,以及……安静看着窗外的邓绪鞠。
他似乎已经完全将医院的不快抛诸脑后,侧脸在流动的街灯下显得平静而美丽,仿佛刚才那个在医院里因厌恶消毒水而任性要求回家的人不是他。
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文雅终于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那个安静的身影,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恐惧、无奈和一丝残留的善意,艰难地开口:
“你…”她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最终只能化作一句苍白无力,却包含千言万语的提醒,“…小心一点。”
她让他小心什么?
是小心不要再受伤?还是小心……那个坐在他身边,看起来纯净无瑕,却能毫不犹豫将刀捅进别人身体的美丽青年?
她想不明白。
就像松望辞也想不明白一样。
她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可以在几乎杀了人之后,还能如此坦然,甚至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纯真,去要求受害者顺从自己的意愿。她无法理解那背后的动机,那扭曲的逻辑,那深不见底的内心。
邓绪鞠听到了她的话。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后视镜里文雅那双充满忧虑和迷茫的眼睛。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被关心的感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非常轻微地,歪了歪头。
像是在思考一个与他无关的、有趣的问题。
他没有回答。
绿灯亮了。
文雅收回目光,重新启动车子。她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那个青年的世界里,似乎根本没有“为什么”这个概念,或者,他的“为什么”与常人截然不同。
松望辞闭上了眼睛。
文雅的疑问,也是他纠缠了九年,至今无解的困局。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要选中他?
为什么能在伤害他之后,依旧用那样纯粹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爱会以如此血腥和扭曲的方式呈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邓绪鞠存在时,他所有的“想明白”都失去了意义。他就像被卷入了一个没有逻辑的漩涡,只能随着那股疯狂的力量沉浮,直至溺毙。
车窗外,城市灯火通明,秩序井然。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一个无解的问题在无声地回荡。
而那个问题的核心,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后座,或许在看着夜景,或许在想着他的动画片和章鱼小丸子,对于自己给他人世界带来的毁灭性风暴,浑然不觉,或者……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