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望辞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邓绪鞠小腹上那些交错狰狞的旧疤上,大脑因为过载的震惊与悲痛而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天真又残忍的——“妈妈说,这是表达爱的方式呀。”
原来……原来那道他之前发现的、相对“规整”的疤痕,只是这恐怖图景的冰山一角。底下隐藏着的,是更多、更深、更混乱的,来自至亲之人的“爱”的印记。
他看着邓绪鞠那张带着纯粹笑容、仿佛在等待夸奖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揉碎,剧烈的抽痛甚至盖过了腹部的伤口。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颤抖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最初引起他注意的疤痕。
指尖传来的皮肤触感微凉,带着生命的弹性,与那疤痕略微粗糙的质地形成对比。
邓绪鞠被他这突然的触碰弄得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咯咯”地轻笑起来,像是被挠到了痒处。
“痒。”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娇嗔,自然地放下了衣摆,遮住了那片承载着无尽痛苦与扭曲的皮肤。
仿佛刚才那血淋淋的真相揭露,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某项重要的交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晚安呀。”他对着依旧僵在原地的松望辞,露出了一个如同往常一样、漂亮又无害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软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咔哒。”
房门被轻轻关上。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松望辞一个人。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伸手欲触的姿势,僵立在原地,像一尊瞬间风化的雕塑。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道疤痕的触感,和邓绪鞠因为怕痒而微微颤动的体温。
晚安。
这两个字,此刻听来,像是一句最恶毒的诅咒。
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这疯狂背后最深沉的悲哀,知道了邓绪鞠那看似不可理喻的行为之下,源自童年最黑暗创伤的扭曲逻辑。
可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个施加给他痛苦,又带给他唯一“爱”的定义的源头,早已化为白骨。而他,继承了这份扭曲的“爱”,并再次将其施加在了自己身上。
松望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手,捂住了自己依旧作痛的腹部。
那里,是邓绪鞠“喜欢”他的证明。
而邓绪鞠小腹上那些更深的疤痕,是他母亲“爱”他的证明。
两代人的疯狂,以如此血腥的方式,完成了可悲的传承。
他站在那里,在空荡寂静的客厅里,听着隔壁房间可能已经响起的均匀呼吸声,感觉自己正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
一个,是充满消毒水、疼痛和理性规则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