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是由动画片、章鱼小丸子和血腥的“爱”构筑的世界。
而他,被永远地放逐在了后一个世界里。
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拖着沉重如灌铅的身体,一步步挪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注定了无眠。
而那声轻快的“晚安”,将如同梦魇,永远回荡在他的耳边。
这简短的一句,精准地捕捉了松望辞此刻的状态——一种由内而外、无处可逃的全面崩溃。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却没有开灯。黑暗像一块厚重的绒布,将他包裹,却无法带来丝毫慰藉。
身体上的疼痛首先清晰地袭来。腹部伤口在经历了下车、走动和刚才那巨大的情绪冲击后,开始发出持续而尖锐的抗议。每一次细微的移动,甚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被撕裂过的区域,痛感沿着神经末梢一路蔓延,提醒着他那场刚刚发生的、由“爱”之名施加的暴力。
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额头顶着膝盖,试图用蜷缩的姿势来缓解身体的痛苦。
但很快,他就发现,还有一种更深刻、更无从逃避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弥漫开来,迅速淹没了□□的感觉。
是心痛。
为邓绪鞠而痛。
那个十岁的孩子,究竟是在怎样的地狱里,一遍遍承受着至亲之人以“爱”为名的屠戮?那些狰狞的疤痕,不仅仅是刻在皮肤上,更是刻在了他的灵魂里,彻底扭曲了他对情感、对亲密关系的认知。他从此活在一个只有疼痛才能证明存在的世界里。
也为自己而痛。
他这九年的沉沦,这不顾一切的守护,这众叛亲离的代价,换来的,竟然是对方用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最残酷的方式表达的“喜欢”。他所有的爱意、纵容和牺牲,在邓绪鞠的理解中,最终导向的竟是这样血淋淋的一刀。
这何其荒谬,何其可悲。
更为这无解的命运而痛。
他看清了悲剧的源头,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母亲已经不在,而继承了这一切的邓绪鞠,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美丽的怪物,只会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去“爱”。他无法被“治愈”,甚至无法被常人意义上的“爱”所触动。
伤口疼,是邓绪鞠给的。
心疼,也是邓绪鞠给的。
他蜷缩在黑暗里,感受着这两种疼痛交织、共鸣,如同最残忍的刑罚,将他牢牢钉在现实的十字架上。
他没有流泪,只是紧紧地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入手臂。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从他爱上邓绪鞠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签署了一份契约,一份将□□与灵魂都献祭给这份扭曲关系的契约。
而疼痛,便是这份契约永恒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