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透过窗帘,将房间的昏暗驱散。
松望辞几乎是睁着眼熬到了天亮。腹部的伤口和心口的钝痛交织在一起,剥夺了任何入睡的可能。他挣扎着从地板上起身,动作因僵硬和疼痛而显得异常迟缓。
洗漱时,镜子里的人脸色灰败,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腹部的伤口,动作间依旧能感受到皮肉被牵扯的刺痛。
当他走出房间时,预料之中的,邓绪鞠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他面前摆着牛奶和面包,正小口小口地吃着,神情专注,仿佛昨天的一切——医院的消毒水、腹部的刀伤、那些血淋淋的真相——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魇,随着太阳升起便烟消云散。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松望辞。
那一刻,松望辞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会说什么?会记得昨晚的对话吗?会用那种纯真的眼神再次问他“还疼吗”?
然而,邓绪鞠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与往常毫无二致的、漂亮又清爽的笑容。
“早上好呀,松警官。”他的声音轻快,带着晨起的些许慵懒。
没有提及伤口。
没有提及“爱”的方式。
没有提及那些狰狞的疤痕。
他像是重置到了某个默认状态,一切如常。
松望辞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悲凉和一丝……可耻的放松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
在邓绪鞠的世界里,那激烈而血腥的“表达”过后,事件就结束了。
如同动画片播完一集,无论剧情多么跌宕起伏,下一集开始,依旧是崭新的、互不关联的故事。他不会沉浸在过去的“剧情”里,也不会背负任何心理负担。
他的世界,没有延续性的负罪感,也没有基于过往的预期。
这对松望辞而言,不知是该感到庆幸,还是该感到更深的绝望。
他沉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腹部的伤口在坐下时传来一阵刺痛,让他不自觉地蹙了下眉。
邓绪鞠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松望辞腹部停留了一瞬,然后,他将自己手边那瓶没开封的草莓牛奶推到了松望辞面前。
“这个给你喝。”他说,语气自然,依旧带着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好意,“甜的。”
仿佛在用他所能理解的、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进行着某种程度的“补偿”或“安抚”。
松望辞看着那瓶粉红色的牛奶,又看看邓绪鞠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伸出手,接过了牛奶。
瓶身冰凉,却仿佛烫得他手心发疼。
“谢谢。”他低声说。
新的一天开始了。
阳光明媚。
动画片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章鱼小丸子或许还在冰箱里等待加热。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