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邓绪鞠,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脸上的困惑慢慢散去,重新变回那种惯有的、带着点茫然的平静。
动画片依旧定格着。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织的、微弱的呼吸声。好的,这纯粹的告白与扭曲的逻辑,构成了这曲绝望恋歌最刺耳的终章。
邓绪鞠的手在松望辞的掌心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离。他看着松望辞那双承载了太多、几乎要碎裂的眼睛,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无比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像是阳光穿透了层层迷雾。
“你对我很好,”他清晰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事实般的认真,“我喜欢你。”
这声“喜欢”,如此直接,如此坦荡,与他用利刃表达“喜欢”时一样,不带丝毫杂质。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用力抱紧了怀里的“佩佩”玩偶,将脸颊贴在那粗糙的绒毛上,用同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道:
“就像妈妈也喜欢我一样。”
这句话像最后的丧钟,在松望辞的心湖里击打出绝望的涟漪。他将那份扭曲、血腥、与伤害捆绑的“爱”,与他此刻感受到的松望辞的纵容与守护,划上了等号。
在他的认知里,这没有区别。都是“喜欢”。
紧接着,他低头,用指尖点了点玩偶傻笑着的鼻子,用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口吻说:
“我也喜欢它,所以它也被我喜欢着。”
所以它也被我喜欢着。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蕴含着最可怕的逻辑。
因为他“喜欢”玩偶,所以玩偶承受着他的拥抱(或许还有不为人知的、更“激烈”的喜爱方式?)。
因为他“喜欢”母亲,所以母亲给了他满身的疤痕。
因为他“喜欢”松望辞,所以松望辞得到了腹部的刀伤。
被他“喜欢”,就意味着要承受他定义中“喜欢”的一切表达方式,无论那方式在常人看来是何等的恐怖与残忍。
松望辞握着他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邓绪鞠那张在告白后显得更加生动漂亮的脸,看着他依偎着玩偶那全然信赖的姿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终于,彻底地,完完全全地,理解了。
他爱上的,是一个逻辑自成一体、无法被常理撼动的美丽怪物。
这个怪物的爱,是带着倒刺的藤蔓,是淬了毒的蜜糖,是与他生命等价的……疼痛与伤害。
而他,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邓绪鞠似乎说完了想说的话,满足地松开了手,重新拿起遥控器,播放了动画片。欢快的音乐再次响起,他很快又沉浸了进去,仿佛刚才那段决定性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对话,只是播放间隙一段微不足道的广告。
松望辞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空空的手。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石膏像。
腹部的伤口在疼。
心口的空洞在呼啸。
而他清楚地知道,从今往后,他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伴随着这份被定义为“喜欢”的、永恒的痛苦。
这是他选择的路。
这是他爱上的疯子。
这是他……甘之如饴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