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最喜欢的标志……滚烫的针……
松望辞的思维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极其可怕的画面——一个七岁的、瘦小的孩子,被至亲的父亲用烧红的针,残忍地、一下一下地,贯穿整条手臂的皮肉……而那个施暴者,口中却宣称着这是“最喜欢”的证明。
母亲用刀表达“爱”。
父亲用烧红的针烙下“喜欢”的印记。
邓绪鞠从他有记忆开始,他所接收到的、关于“爱”与“喜欢”的全部教育,就是与极致的疼痛、残忍的伤害和永恒的□□烙印紧密相连的。
所以他才会觉得,捅松望辞一刀,是“喜欢”他。
所以他才会觉得,手臂上这些恐怖的孔洞,是“最喜欢”的荣誉勋章。
邓绪鞠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带着炫耀和开心的语气,松望辞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万籁俱寂。
所有的声音,包括邓绪鞠的声音,电视的声音,甚至他自己心跳的声音,都消失了。他仿佛被抛入了一个绝对的真空,眼前只有邓绪鞠手臂上那些狰狞的孔洞,和他那张带着天真而骄傲笑容的脸。
巨大的、足以摧毁一切的心疼和悲恸,如同核爆般在他体内炸开,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阻止,不是质问,而是用一种几乎要将对方揉碎、又带着无尽绝望的温柔的力道,狠狠地将邓绪鞠拥入了怀中。
他的手臂紧紧环住邓绪鞠单薄的身体,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抱得那么用力,仿佛想要通过这个拥抱,将那个七岁的、被滚烫针刺穿手臂的孩子从过去的时间里拽出来,将他从那个充满血腥和扭曲“爱意”的地狱里拯救出来。
又或者,他只是想从这个拥抱里,汲取一点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然后,他听到自己破碎的、带着哽咽的声音,在邓绪鞠的耳边响起,问出了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却依旧忍不住要问的,最无用的问题:
“……疼吗?”
那一刻,他问的不是现在。
他问的是那个七岁的邓绪鞠。
他问的是所有被至亲之人以“爱”之名施加伤害的瞬间。
邓绪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拥抱弄得愣了一下,但他似乎并不讨厌。他在松望辞的怀里微微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仰起脸,看着松望辞那双布满红血丝、盛满了巨大痛苦的眼睛。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纯净的、不解世事的笑容,仿佛松望辞问了一个非常奇怪的问题。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不记得了呀。”
不记得了。
或许是真的不记得了,或许是创伤太深被大脑封存,又或许……在那地狱般的环境里,疼痛本身就是生活的常态,以至于麻木到不再值得被记忆。
松望辞紧紧抱着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他终于……无话可说。
他抱着这个从骨血里就被“爱”摧毁过的身体,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心跳和温顺的依赖,清晰地意识到——
他永远无法“治愈”邓绪鞠。
因为邓绪鞠的“正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能做的,只有抱着这具美丽的、布满伤痕的躯壳,一起沉沦在这片由至亲编织的、名为“爱”的、永恒的地狱里。
直至毁灭。